第40章 和離
夜深了，田老大一家回到自己的偏房。屋裡隻有一盞小油燈，光線昏暗。
田紫蘇讓陸景瑜帶著二狗和小棗在院子裡玩，自己和父母麵對麵坐下。
“爹，娘，咱們敞開說吧。”田紫蘇不再繞彎子，“山裡我是一定要回去的，而且我想帶你們一起走，奶的態度你們也看到了，她寧可全家一起餓死，也不願放咱們一條生路。”
田老大雙手抱頭，痛苦地沉默著，柳彩霞看著丈夫，又看看女兒，嘴唇動了動，終究沒說話。
“爹，我不是逼您。”田紫蘇聲音軟下來，“我知道您孝順，放不下奶。可孝順不是愚孝，不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兒餓死。您想想，要是沒有我和陸景瑜之前打獵帶回來的那些東西，咱們家能撐到現在嗎？”
田老大擡起頭，眼睛布滿血絲，“紫蘇，爹知道你是為了這個家好。可那是你奶，是你爹的親娘，我要是就這麼走了，就是不孝，會被村裡人戳脊梁骨的，”
“村裡還剩幾個人？”田紫蘇反問，“能走的都走了，剩下的不是走不動就是捨不得祖產，爹，您要為了那些不相幹的人的看法，賭上娘和弟弟妹妹的命嗎？”
“當家的……”柳彩霞終於開口，聲音顫抖卻堅定，“紫蘇說得對，這些年，咱們為了孝順二字，吃了多少苦？我嫁給你二十年，從沒說過婆婆一句不是，可你看看咱們的孩子……半夏和林溪，他們也是田家的子孫啊。”
田老大看著妻子眼中含著的淚，又看看女兒堅毅的臉龐，內心掙紮得像被撕扯成兩半。
就在這時，院門被猛地推開，田老婆子拄著拐杖沖了進來，身後跟著田老二一家。
“老大，我聽見了，你們真要拋下我老婆子走？”田老婆子聲音尖利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
田老大慌忙起身，“娘，您怎麼來了……”
“我怎麼來了？我再不來，你們就要偷偷跑了，”田老婆子指著柳彩霞和田紫蘇，“都是你們這兩個不安分的，攛掇著我兒子離家出走，田家待你們不滿，你們就這麼報答？”
田紫蘇站起來，將母親護在身後，“奶，我們隻是想活命。”
“活命？村裡這麼多人都活得好好的，怎麼到你們這兒就活不下去了？”田老婆子步步緊逼，“我看你們就是嫌我這個老婆子拖累，想甩掉包袱。”
“娘，不是這樣的……”田老大想解釋，卻被田老二打斷。
“大哥，不是我說你，紫蘇這丫頭瘋了，你怎麼也跟著瘋？”田老二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，“山裡是什麼地方？那是人能住的嗎？你們這一去，不是送死是什麼？”
田老婆子突然扔掉拐杖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拍著大腿哭喊，“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？老頭子你走得早，留下我一個人被兒子嫌棄，被孫子孫女拋棄，我還活著幹什麼，不如一頭撞死算了！”
說著，她真就朝著牆角撞去，田老大和田老二慌忙拉住她，院子裡頓時亂作一團。
田老婆子被拉住後，哭得更兇了，“你們放開我，讓我死，反正你們也不要我這個老婆子了，我死了乾淨！”
“娘，您別這樣，兒子不會走的，不會走的……”田老大跪在母親麵前，聲音哽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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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老婆子一把抓住他的手，“老大，你發誓，發誓不離開這個家。”
田老大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聲音，他轉頭看向妻兒，柳彩霞已經淚流滿麵，田紫蘇緊抿著唇，眼神複雜。
“老大，”田老婆子厲聲道，“你今天要是不發誓，我就死在你麵前！”
田老二在一旁添油加醋，“大哥，你可想清楚了，娘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，你就是不孝子，咱們田家就徹底散了。”
田老大閉上眼睛，兩行淚從眼角滑落。良久，他睜開眼，聲音嘶啞，“我發誓……我不走。”
田老婆子這才稍稍平靜，但仍抓著兒子的手不放，“還有你媳婦和孩子們，都不許走。”
田老大身體一僵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就在這時，柳彩霞突然開口，“娘，老大可以留下來盡孝，但我必須帶孩子們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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