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發燒
田紫蘇沒醒。
火堆添了三次柴，外頭的天從黑變灰，又從灰變白，她躺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
田老婆子最先覺出不對。往常這個點，紫蘇早該起來了，輕手輕腳地收拾東西，準備出門。可今天，炕上那團被子動都沒動。
“紫蘇？”她喊了一聲。
沒人應，她又喊了一聲，聲音大了些，還是沒應。
田老婆子心裡咯噔一下，撐著身子挪過去，伸手一摸田紫蘇的臉……滾燙，像火炭一樣燙。
“壞了。”她聲音都變了，“快起來！都起來！”
陸景瑜第一個彈起來。他睡覺輕，一點動靜就醒，聽見田老婆子那聲喊，整個人從炕上跳下來，光著腳跑過去。
“她怎麼了？”
田老婆子沒理他，掀開被子，把手伸進田紫蘇的衣領裡摸。脖頸燙手，後背燙手，腋下燙手，渾身都燙手。她又翻田紫蘇的眼皮，眼白泛紅，眼珠子上蒙著一層霧。
“發熱。”她聲音沉下來，“高燒。”
陸景瑜蹲在邊上，伸手去摸田紫蘇的臉。燙，燙得他手指一縮。他又摸她的額頭，更燙。他喊她，“田紫蘇。”
沒反應。
“田紫蘇。”他又喊，聲音大了些，帶著點抖。
她還是沒反應，連眼皮都沒動一下。
“讓開。”田老婆子把他撥開，“去燒水，快。”
陸景瑜沒動，還蹲在那裡，盯著田紫蘇的臉。那張臉燒得發紅，嘴唇乾得起皮，眉頭微微皺著，像在做噩夢。
“快去！”田老婆子吼他。
他這才站起來，去燒水。
柳彩霞也醒了，抱著半夏坐在炕角，臉色發白。林溪縮在她旁邊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看著炕上躺著的田紫蘇，不敢說話。
水燒開了，田老婆子擰了一塊熱帕子，敷在田紫蘇額頭上。又擰了一塊，擦她的脖子、腋下、手心。這是土法子，發熱的時候擦身子，能降點溫。
擦了一遍，再摸額頭，還是燙。
“彩霞。”田老婆子喊，“把那個酒罈子拿來。”
柳彩霞愣了一下，沒反應過來。
“那個苞穀酒！”田老婆子急得拍炕沿，“去年釀的那一小壇！快去！”
柳彩霞這才想起來，把半夏往林溪懷裡一塞，爬下炕，從牆角翻出那個小酒罈。罈子不大，巴掌高，裡頭剩了小半壇酒。這酒是去年秋天用苞穀釀的，沒捨得喝，留著過年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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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老婆子接過來，倒了一碗，又擰了一塊帕子，蘸了酒，往田紫蘇身上擦。酒能退熱，這也是土法子，村裡人都知道。
擦了一遍，再摸，還是燙。擦了兩遍，還是燙。
擦了三遍，額頭一點沒涼，反倒好像更燙了。
田老婆子的手開始抖。
她活了大半輩子，見過多少人發熱，有退下去的，有沒退下去的。沒退下去的那些，最後都……
她不敢往下想。
“奶。”林溪小聲喊，“姐姐咋了？”
田老婆子沒吭聲，又擰了一塊帕子，蘸了酒，繼續擦。
外頭的天全亮了。雪還在下，細細密密的，落在窩棚頂上，發出簌簌的聲響。窩棚裡隻有火堆劈啪的聲音，和帕子擰水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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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景瑜一直蹲在旁邊，眼睛沒離開過田紫蘇的臉。他看著她的眉頭皺一下，又鬆開；看著她的嘴唇動一下，又不動；看著她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轉來轉去，像在和什麼人說話。
他想知道她在說什麼夢話。他想把她叫醒。他想讓她睜開眼睛看他一眼。
可她不醒。
田老婆子擦完第四遍，把手往田紫蘇額頭上一放，整個人僵住了。
更燙了。
“不行。”她聲音發顫，“這燒退不下去。”
柳彩霞的臉更白了，“那……那咋辦？”
田老婆子沒說話。她看著田紫蘇那張燒得通紅的臉，嘴唇抖了抖，沒說出話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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