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活了
他又喝了一口，又渡給她。一口，兩口，三口，一碗葯喂完了。
他把碗放下，眼神死死的鎖住她。
田紫蘇還是那樣躺著，還是那樣閉著眼睛，還是那樣一動不動。可他看見她眉頭鬆了一點，不像剛才皺得那麼緊了。
陸景瑜又倒了一碗，兩碗葯喂完，他把碗放下，坐在炕沿上，眼底閃過一絲期待。
田老婆子她們在旁邊看著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過了很久，很久，久到外頭的天又亮了，久到窩棚裡慢慢亮起來，久到林溪又睡著了又醒了，田紫蘇的眼皮終於動了一下。
陸景瑜一下就看見了。
但他沒動，就那麼看著，眼睛一眨不眨，緊接著田紫蘇又動了一下，然後，她睜開了眼睛。
眼睛渾濁，沒焦距，往上看了一會兒，慢慢往下移，移到他臉上。
她看著他，眼神渙散，陸景瑜卻不管，隻一直跟她對視，然後她嘴唇動了動，發出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，輕得像蚊子叫，可他聽見了。
她喊的是：“傻子。”
陸景瑜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彎下腰，把頭埋在她脖子邊上，不動了。
田紫蘇感覺到脖子上有什麼濕濕熱熱的東西，一滴，兩滴，三滴，往下淌。
她想擡手摸摸他的頭，手擡不起來。她想說話，說不出來。她就那麼躺著，讓他埋著，感覺那些濕濕熱熱的東西一滴一滴落在她脖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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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老婆子在旁邊抹眼淚，嘴裡念叨著：“醒了就好，醒了就好……”
柳彩霞也在哭，一邊哭一邊笑：“紫蘇，你嚇死我們了……”
林溪跑過來，趴在炕沿上，看著她，喊：“姐！姐！”
田紫蘇慢慢轉過頭，看著他，嘴唇動了動，沒發出聲音。
林溪眼淚又下來了，可這回是高興的：“姐，你醒了，你醒了就好！”
田紫蘇又轉回頭，看著埋在自己脖子邊上的那個人。
他還在抖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抖得厲害。
她想說什麼，可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，發不出聲音。她就那麼看著他，看著他的頭髮，看著他的耳朵，看著他的脖子。
過了很久，他才擡起頭來。
臉上濕漉漉的，眼睛紅紅的，看著她。
兩個人就那麼對峙著，誰都沒說話。
田老婆子咳了一聲，說：“行了行了，醒了就好，別哭了。彩霞，去弄點吃的。溪子，去把火生上。讓紫蘇歇著。”
柳彩霞和林溪應了一聲，各自忙去了。
田老婆子也出去了，窩棚裡隻剩下他們兩個。
陸景瑜還坐在炕沿上，眼神卻不肯離開她的身上。
她看著他，嘴唇動了動，這回發出聲音了，很輕，很啞，像砂紙磨過木頭：“傻子。”
他點點頭。
她又說：“我沒死。”
他又點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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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著他身上的衣裳，看見那件灰撲撲的破棉襖，上頭好幾個洞，露著發黑的棉花。襖子濕透了，又凍硬了，穿在身上像穿了一層冰殼。
“你的襖子呢？”她問。
他沒說話。
田紫蘇有些奇怪，又問了一遍：“你的襖子呢？狼皮的那件，羊皮的那件。”
陸景瑜還是沒說話。
她看著他，眼睛慢慢紅了，她大概猜到她怎麼活過來的了，肯定跟這個傻子脫不了幹係。
“傻子。”她又說了一遍。
陸景瑜點點頭，傻子就傻子吧，她活著就行，田紫蘇看著他，看著看著，突然笑了一下，笑得很難看，臉上沒血色，嘴唇乾裂著，可確實是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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