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傻子
陸景瑜沒說話，就那麼讓她看著。
田紫蘇看著他紅著的眼眶，看著他臉上還沒幹的淚痕，看著他身上那件破棉襖，心裡頭一陣一陣地揪著疼。她想擡手摸摸他的臉，手擡不起來，就隻能那麼看著他。
“傻子。”她又喊了一聲，從她醒過來，已經喊了他好幾次傻子了，可每次陸景瑜都是笑眯眯的看著她，田紫蘇看著他那樣，鼻子一酸，眼淚就下來了。她不知道自己哭什麼，明明活過來的是她，明明受罪的是他，可她就是想哭。
陸景瑜看見她哭，慌了。他手忙腳亂地擡手，想給她擦眼淚，手伸到半道上又縮回去，在衣裳上使勁蹭了蹭，把那些泥啊土的蹭掉，才又伸過來，輕輕地給她擦。
他的手粗，擦在臉上像砂紙似的，可田紫蘇不躲，就讓他擦。
“別哭。”他說，聲音啞得不像樣子，像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。
田紫蘇心底本就對他愧疚，眼淚流得更兇了。
陸景瑜又慌了，不知道該怎麼辦，手停在她臉上，不敢動，就那麼放著。
“我說別哭。”他又說了一遍，這回聲音更啞了。
田紫蘇點點頭，眼淚還是流。
陸景瑜沒辦法，就那麼給她擦著，擦了一遍又一遍，擦得他手上全是濕的，擦得她臉上都紅了，眼淚還沒停。
“我……我不哭了。”田紫蘇吸了吸鼻子，憋著淚，看著他，再哭她的臉該被他擦爛了。
陸景瑜點點頭，手從她臉上拿開，又坐回炕沿上，看著她。
田紫蘇看著他，突然問：“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哭？”
陸景瑜搖搖頭。
“你不想知道？”
他又搖搖頭。
田紫蘇愣了一下，明白了。這傻子什麼都不想問，什麼都不想知道，她活著就行，她哭也行，她笑也行，她罵他也行，她利用他也行，她活著就行。
她心裡頭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。兩個人就那麼看著，誰也沒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，田紫蘇又開口了：“你餓不餓？”
陸景瑜搖搖頭。
“我餓了。”
陸景瑜騰地站起來，往外走。走到門口又停住，回頭看她。
田紫蘇知道他不放心，說：“我不跑，動不了。”
陸景瑜這才出去，沒一會兒，他端著碗進來了。碗裡是熱湯，冒著熱氣。他走到炕沿邊，坐下，看著她。
田紫蘇想起來，起不來。陸景瑜把碗放下，伸手把她扶起來，讓她靠在自己身上，然後端過碗，拿勺子舀了一勺，吹了吹，送到她嘴邊。
田紫蘇看著他，張嘴喝了。
一勺，兩勺，三勺，一碗湯喂完了。
陸景瑜把碗放下，還讓她靠著自己，沒動。
田紫蘇靠在他身上，聞見他身上那股子味兒，煙火味兒，汗味兒，還有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味道，可她沒躲，就那麼靠著。
“你怎麼不喝？”她問。
陸景瑜搖搖頭。
“你不餓？”
他點點頭，又搖搖頭。
田紫蘇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，也沒再問。
靠了一會兒，她又困了，眼皮越來越重，越來越重，最後睡著了。
陸景瑜感覺到她身子往下滑，輕輕把她放平，給她蓋好被子，又坐在炕沿上，看著她。
田老婆子進來的時候，看見他還那麼坐著，嘆了口氣，沒說話，把一碗熱湯放在他旁邊，又出去了。
陸景瑜沒動，就那麼坐著，看著她。
看著她睡著的樣子，看著她呼吸的樣子，看著她胸口一起一伏的樣子，看著看著，他嘴角咧開一點，笑了一下，笑得很傻，笑完又繼續看著。
也不知道過了多久，田紫蘇醒了。
睜開眼，第一眼看見的還是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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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還在那兒坐著，還是那個姿勢，還是看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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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紫蘇心裡頭一熱，問他：“你一直坐著？”
陸景瑜點點頭。
“沒睡？”
他搖搖頭。
田紫蘇看著他，看著他眼睛裡的血絲，看著他乾裂的嘴唇，看著他憔悴的臉，心裡頭一陣一陣地疼。
“傻子。”她說。
陸景瑜點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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