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屍橫遍野
也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陸景瑜終於睡著了，睡得很沉，呼吸很重。
田紫蘇看著他睡著的臉，看著他皺著的眉頭，看著他乾裂的嘴唇，看著他鬍子拉碴的下巴，看著他身上那件破棉襖，看著看著，眼淚又下來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哭什麼，就是想哭。
她就那麼躺著，流著眼淚，看著他，看著看著，也睡著了。
這回兩個人都睡著了，睡得沉沉的，連田老婆子進來都沒醒。
田老婆子看見兩個人擠在炕上睡著，一個臉上還有淚痕，一個眉頭還皺著，嘆了口氣，輕輕給他們掖了掖被子，又出去了。
外頭，柳彩霞正在做飯，看見田老婆子出來，問：“咋樣？”
田老婆子說：“睡著了。”
柳彩霞鬆了口氣，說：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
林溪在旁邊問：“姐好了嗎？”
田老婆子點點頭：“好了，好了，再養養就好了。”
林溪高興了，跑出去玩了。
柳彩霞看著田老婆子，想說什麼，又沒說，最後嘆了口氣，說：“娘，你也歇會兒吧。這幾天你也累壞了。”
田老婆子搖搖頭，說：“我不累。倒是那個傻子，三天三夜沒合眼，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。”
柳彩霞說：“那是他心裡頭有紫蘇。”
田老婆子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，柳彩霞又問：“娘，老二家那邊……他爹去看過沒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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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老婆子臉色一下子變了，過了一會兒才說：“看了。”
柳彩霞看著她那臉色，心裡頭一緊，問：“咋樣？”
田老婆子沒說話，眼眶卻紅了。
柳彩霞不敢再問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田老婆子才開口，聲音顫顫的：“那個小的，沒了。”
柳彩霞愣住了。
田老婆子接著說：“凍死的。老二媳婦抱著他，抱著抱著，就沒氣了。老二媳婦哭得死去活來，老二也哭，可哭有什麼用？人沒了就是沒了。”
柳彩霞眼眶也紅了，想說什麼，可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，說不出來。
田老婆子抹了把眼淚，說：“都是命。這麼大的雪，誰能想到？誰能想到？”
柳彩霞吸了吸鼻子，問：“那……那埋了沒有？”
田老婆子點點頭：“埋了。就在後山。老二挖的坑，凍得邦邦硬，挖了半天才挖出來。埋的時候，老二媳婦差點跳進去，說要把她一起埋了。幾個人拉著，才拉回來。”
柳彩霞聽著，眼淚下來了。
田老婆子又說：“我去看的時候，那孩子就躺在炕上，小小的一個，臉都青了。老二媳婦抱著他，不肯撒手。我說讓我看看，她不撒手。我就站在那兒，看著，心裡頭像刀割一樣。”
柳彩霞哭著說：“娘，你別說了。”
田老婆子搖搖頭，說：“我要說。我要記著。這麼大的雪，凍死那麼多人，我要記著。”
柳彩霞不說話了，就聽著她說。
田老婆子說：“我去看了，村裡死了大半。老周家，老李家，老王家，都死了人。周鐵牛的爺爺奶奶，全死了。兩個老人，凍死在一個炕上，周鐵牛一死，兩個老人哪裡活的下去，都是命，是命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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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彩霞捂著嘴，哭得說不出話來。
田老婆子又說：“還有老孫家，一家五口，死了三個。就剩下孫老大和他媳婦。他娘，他爹，他弟弟，全沒了。孫老大跪在雪地裡，磕頭磕得滿臉是血，喊著老天爺不長眼。”
柳彩霞哭著問：“怎麼……怎麼會這樣？”
田老婆子說：“雪太大，太冷。房子塌的塌，壓的壓。有的人家房子沒塌，可沒柴燒，沒糧吃，凍著餓著，就沒了。有的人家柴火夠，糧夠，可太冷了，冷得睡不著，睡著睡著就凍死了。”
柳彩霞哭著說：“我們……我們幸虧有紫蘇幫忙。”
田老婆子點點頭，說：“是啊，幸虧在山上有紫蘇她們幫忙，咱們的糧雖然不多，可還能撐。咱們的柴火雖然不夠，可山上樹多，砍了就能燒。咱們……咱們算是命大的。”
柳彩霞哭著點頭。
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，田老婆子又說：“等雪停了，咱們得看看，看看還有多少人活著，看看能幫什麼幫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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