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恢復記憶會恨嗎?
老劉家,她是知道的。那劉大柱和他媳婦,還有兩個孩子,大的六歲,小的三歲。劉大柱是個老實人,話不多,就知道幹活。他媳婦也老實,見人就笑,笑得有點憨。那兩個孩子,大的小子,小的丫頭,都在村裡跑過,喊過她“紫蘇姐姐”。
都沒了?
“怎麼沒的?”她不敢相信,明明大家都有存柴火,怎麼就這麼容易凍死?
田忠厚說:“我去看過。他們家的炕,燒得挺旺的,柴火也夠。可不知道怎麼的,就是沒了。一家四口,都躺在炕上,整整齊齊的,像是睡著了。我猜,可能是煙熏的?也可能是別的啥?我不懂,我就知道,他們都沒了。”
田紫蘇想起那個小丫頭,紮著兩個小辮子,跑起來辮子一甩一甩的,她給她一顆糖,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都沒了,天啊,莫非真的是熏死的?可也沒道理啊,柴火也能熏死人嗎?又不是煤,她腦海裡隱約閃過什麼,卻沒抓住。
田忠厚說:“我去的時候,他們家的狗還蹲在門口,看見我,叫了兩聲,然後就不叫了,就那麼看著我。那狗瘦得皮包骨頭,不知道多少天沒吃東西了。我給它扔了半個窩頭,它吃了,還是蹲在那兒,不走。像是等著裡頭的人出來。”
田紫蘇心裡很不是滋味,其實她做的已經夠好了,能不能活下來都是看命,可是那麼小的孩子,就那麼活生生的凍死,未免太過殘忍。
田忠厚媳婦在旁邊抹眼淚,“那狗,後來呢?”
田忠厚說:“還在那兒蹲著呢。我再去的時候,它還在。我給它扔東西吃,它就吃,吃完還蹲著。它不走。”
屋裡沒人說話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,田紫蘇問:“叔,你說,不知道村裡人到底死了多少,那那些住得遠的,怎麼辦?”
田忠厚搖搖頭,“不知道。我想等天氣好一點,路好走了,挨家挨戶去看看。可現在……”他看著窗外,“這雪,不知道還得下到什麼時候。”
田紫蘇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,窗外白茫茫一片,什麼都看不見。
她有些感慨,“活著難啊,要是當初大家再努力一點,會不會活下來的人更多一些。”
田忠厚愣住了,好一會兒才說:“我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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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紫蘇說:“你說這一片死了十一個,那別的地方呢?要是也這樣,那以後……”
田忠厚打斷她:“紫蘇丫頭,別猜了。猜了也沒用,知道了也救不活。現在能做的,就是活著的人好好活著。”
田紫蘇看著他,問:“叔,你說,這天氣,什麼時候能好?”
她當初看小說,隻知道極寒,完全不知道要下多久,其實現在已經比書裡的情況好太多了,書裡,這個村沒一個人活下來,而現在,起碼還有很多人在堅持,
“不知道啊,”田忠厚嘆息一聲,“紫蘇丫頭,你已經做的夠好了,正是因為你,我們現在還好好的活著,那些死了的,都是命啊,你不用覺得對不起誰。”
田紫蘇搖搖頭,她雖然為孩子悲傷,但從來沒有覺得對不起誰過,即使想攢功德,那也隻不過是一個說辭,她終究不忍心這麼多活生生的人都凍死,為了自己的出手找一個借口而已,她現在擔心的是,這雪下的這麼深,凍的這麼嚴實,要是一直下下去,天氣好的時候就會化雪,雪水都會朝著山下流,就會造成洪澇,她們山下的房子,哪裡還保得住?
而且山上這麼多人死了,山下死的人隻會更多,現在大家都下不了葬,等化凍的時候,屍體怕是已經腐化了吧?到時候又是瘟疫又是洪澇,她真的還能好好活下去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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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現在說這些都還太早,沒人能理解她心裡的擔憂,陸景瑜上前一步,“你還沒好,該回去休息了。”
田忠厚也勸道,“丫頭,你先養好身體吧,隻要身體好,再大的困難我們也能想辦法熬過去。”
田紫蘇點點頭,是啊,她得先好起來,
陸景瑜抱著她往回走,雪還在下,細細密密的,落在臉上涼絲絲的。
田紫蘇窩在他懷裡,不說話,陸景瑜也不說話,就那麼抱著她走。
走了一會兒,田紫蘇突然說:“陸景瑜,你說,那一家四口,死的時候,是不是都不知道自己會死?”
陸景瑜愣了一下,沒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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