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餓死
田紫蘇還想說什麼，陸景瑜已經轉身往外走。
“等我回來。”他說。
田紫蘇站在洞口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。
那天上午，有兩個老人已經很虛弱了，幾乎奄奄一息，一個是老鄭頭，一個是孫老婆子，他們的兒女急得團團轉，可一點辦法都沒有。
老鄭頭的兒子鄭大山跪在他跟前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，“爹，你就吃點東西吧，你不吃，我也不吃，咱們爺兒倆一塊兒餓死！”
老鄭頭睜開眼，看著他，聲音虛弱卻硬氣，“你餓死了，你媳婦咋辦？你孩子咋辦？你讓他們也餓死？”
鄭大山愣住了。
老鄭頭閉上眼睛，“別在這兒嚎了，出去幹活去。搭棚子，找吃的，幹點正事。”
鄭大山跪在那兒，不知道該起來還是該繼續跪。
最後還是他媳婦把他拉走了。
孫老婆子那邊也是一樣。孫大山跪著求，孫老婆子就是不吃。
“大山，”她說，“娘這輩子，最對不住的就是你。你爹死得早，娘一個人拉扯你長大，沒讓你過上好日子。現在娘老了，不中用了，不能再拖累你了。你要好好活著，把我孫子拉扯大，聽見沒？”
孫大山跪在那兒，哭得說不出話來。
孫老婆子看著他，眼裡全是不舍，可她還是硬著心腸，閉上了眼睛。
那天中午，陸景瑜回來了。，他背著一個包袱，裡頭裝著些乾巴巴的東西……幾把凍硬了的野菜，幾個不知道能不能吃的野果，還有一塊冰。
田紫蘇接過包袱，翻了翻，心裡沉甸甸的，看來外麵是真的很難找到吃食了，這麼點東西，夠誰吃的？那幾個老人，應該是比她更早看清了形式。
陸景瑜看出她的心思，低聲說：“山上不好找，到處都是冰。這些還是我扒開冰層才找到的。”
田紫蘇點點頭，“辛苦你了。”
陸景瑜搖搖頭，看了一眼洞裡的方向，“你奶還是不吃？”
“不吃，他們都不肯吃。”田紫蘇嘆了口氣。
陸景瑜沉默了一會兒，沒說話。
第三天，水更大了。
站在洞口往下看，山下的水已經漫到了半山腰。那些低矮的山頭，全被水淹了，隻剩下幾個高點的，像孤島一樣立在水裡。
水麵上漂的東西更多了，有些東西，他們不願意多看。
風也大了，呼呼地刮著，吹得人站不穩，洞裡，那幾個老人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。
田老婆子的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乾裂，眼睛半閉著，呼吸又輕又淺。
田老大跪在她跟前，手裡端著一碗粥，那碗粥已經熱了三次，涼了三次。
“娘，你就喝一口，一口就行……”他聲音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。
田老婆子沒睜眼，隻是輕輕搖了搖頭。
田老大忍不住，又哭了，他一個大男人，這幾天哭的次數，比這輩子加起來都多。
田紫蘇站在一旁，看著這一幕，心裡像刀割一樣，要是一下死了也就罷了，這樣在她麵前一點點被活生生餓死，而她卻還藏著一個最大的秘密，讓她備受煎熬，可她不說，也不準陸景瑜說出來。
可讓她再眼睜睜看著她們餓死，她真的受不了，她走過去，蹲下來，輕輕握住田老婆子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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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奶，你聽我說。”她聲音輕輕的，盡量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，“你不吃東西，我們心裡都難受。爹娘難受，二伯難受，三伯難受，我也難受。你要是死了，我們這輩子都過不去這個坎。”
田老婆子的手動了一下，可她還是沒睜眼。
田紫蘇繼續說：“奶，我知道你是為我們好，想給我們省糧食。可你有沒有想過，你要是死了，我們還能安心活著嗎？他們會怪自己一輩子，我也會怪自己一輩子。我們吃著那些糧食，心裡頭能好受嗎？”
田老婆子的眼皮動了動。
田紫蘇握緊她的手，“奶，你就吃點東西吧。不是為了你自己，是為了我們。為了讓我們安心，為了讓我們能好好活下去。”
田老婆子慢慢睜開眼睛，看著她。
那雙眼睛，渾濁了，沒神了，可看著田紫蘇的時候，還是滿滿的慈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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