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自願等死
這一次，漲得比之前都快。渾濁的水從山上衝下來，卷著泥沙，卷著樹木，卷著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，往山下湧。
他們站著的這個山脊，兩邊都是陡坡，坡底下是兩條溝。那兩條溝，原本是乾的，現在卻灌滿了水，水還在往上漲，眼看著就要漫上來了。
“快走！”有人喊，“水要上來了！”
眾人頓時亂成一團，有人往外跑，有人往洞裡跑，有人喊孩子，有人找老人。
田紫蘇心裡也慌，可她咬著牙，讓自己鎮定下來。
她跑進洞裡，去找田老婆子。
田老婆子還靠著洞壁，閉著眼睛，臉色白得嚇人，田紫蘇蹲下來，輕輕搖了搖她，“奶！奶！快起來，水要來了，咱們得走！”
田老婆子慢慢睜開眼，看著她，目光渾濁，可那一瞬間，田紫蘇分明看見了一絲清明。
“紫蘇……”她開口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田紫蘇點頭，“奶，我在。咱們走，我背你。”
她說著，就要把田老婆子往背上背。
可田老婆子搖搖頭，推開她的手。
“奶不走。”她說。
田紫蘇愣住了，“奶，你說啥？”
田老婆子看著她，眼裡全是淚，可嘴角卻帶著笑。
“奶不走，”她說，“奶走不動了，也不想走了。你們走吧，別管奶了。”
田紫蘇急了，“奶！不行！你不能這樣！”
田老婆子握住她的手，握得很緊，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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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紫蘇，你聽奶說。”她聲音抖著，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，“奶活了這麼大歲數，夠了。真的夠了。你們還年輕，你們還要活下去。帶著奶，你們走不快，走不遠，萬一水來了，大家都得死。你忍心嗎？你忍心讓老大他們也跟著奶一塊兒死？”
田紫蘇搖頭，眼淚嘩嘩往下掉，“我不忍心，可我也不忍心丟下你！”
田老婆子伸手，替她擦了擦眼淚。
“傻孩子，”她說，“奶這輩子，最對不住的就是你。奶沒讓你過上好日子，奶還老罵你。你要是真對奶好，就好好活著，把日子過好，讓奶在底下也放心。”
田紫蘇哭著搖頭，“奶，你別說這種話，你跟我走，我背得動你，我能背你上山……”
田老婆子搖搖頭，推了推她，“走吧，孩子。走吧。”
田紫蘇不肯走，跪在那兒，拉著她的手不放。
外頭，喊聲越來越大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。
“紫蘇！紫蘇！快走！水快上來了！”
田紫蘇回頭看了一眼，又轉過頭來，看著田老婆子。
田老婆子看著她，眼裡全是心疼，全是不舍，可她還是硬著心腸，把她的手掰開。
“走吧，”她說，“奶求你，走吧。”
田紫蘇看著她，心裡像刀割一樣，疼得喘不過氣來。
她不想走，她真的不想走。可她知道，奶奶說得對。帶著她，大家都走不快，萬一水來了，真的都得死。
她站起來，往後退了一步，又退了一步。
田老婆子看著她，嘴角努力扯出一個笑。
“好好活著，”她說，“替奶活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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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紫蘇終於忍不住，轉身跑出洞口。
洞口，鄭老婆子也沒走。
她靠著洞壁，抱著老鄭頭的那件破棉襖，閉著眼睛，像睡著了。
她的兒子鄭大山跪在她跟前，哭著求她。
“娘，你走吧，我背你，我能背你……”
鄭老婆子搖搖頭，不睜眼，也不說話。
孫大山站在一旁，看著這一幕，眼眶紅紅的。他娘已經死了，他不用再求了。可看著鄭老婆子，他心裡也難受。
“大山，”鄭老婆子突然開口，“你幫我把大山拉走。”
她說的“大山”，是她的兒子。
鄭大山跪在那兒，不肯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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