止了打鼾。它那對如同兩片巨大樹葉般的長耳朵抖動了幾下,緊接著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是一雙沒有瞳孔、隻有茫然與惺忪的巨大眼球,帶著一種剛睡醒的懵懂。
它張開了一張幾乎能把小梅整個吞下去的血盆大口。但在蘇晝那宛如魔法的畫筆下,這張大嘴不僅不可怕,反而露出了一排整整齊齊、方方正正、白得發亮的大板牙。
它打了一個極其誇張、震耳欲聾的哈欠。
“哇——”小梅不僅沒躲,反而毫無防備地趴在那毛茸茸的胸口上,仰起頭,奶聲奶氣卻又一本正經地大聲問道:“你是誰呀?你是剛才那隻小白龍貓嗎?”
巨大生物似乎被這個突然出現在自己肚子上的小不點弄得有些迷糊。它那龐大的身軀微微蠕動了一下,胸口發出一長串極其慵懶、低沉、仿佛是從胸腔共鳴中擠出來的怪異音節:
“托……托……洛……”
“托托洛?”小梅歪著腦袋,那雙清澈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。孩童的邏輯總是簡單而直接,她立刻將這個奇妙的音節當成了對方的名字,舉起雙手歡呼起來:“我知道了!你叫托托洛(龍貓)!”
大龍貓看著眼前這個手舞足蹈的人類幼崽,似乎覺得這種跨物種的交流太耗費體力了。它再次張開大嘴,發出了一聲更為響亮的“托——托——洛——”作為回應,隨後眼睛一閉,大板牙一收,又心安理得地陷入了沉睡。
沉重而平緩的呼吸聲再次在樹洞內規律地響起。那巨大的白色肚皮重新變成了上下起伏的溫床。
午後的微風穿過層層樹葉,將細碎的光斑灑在一人一獸的身上。
小梅打了個小小的哈欠。在這片充滿草木香氣、柔軟得令人迷醉的毛毯上,伴隨著那如同催眠曲般渾厚的呼嚕聲,小女孩那旺盛的探險精力也終於宣告耗儘。
她學著大龍貓的樣子,將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,臉頰緊緊貼著那散發著陽光味道的絨毛。她閉上眼睛,在那起伏的巨大肚皮上,安然地進入了一個香甜無比的夢鄉。
鏡頭在這一刻緩緩拉遠。
宏大的千年樟樹內部,金色的微塵在光束中如同精靈般起舞。小小的粉色身影與龐大的灰綠巨獸,在這與世隔絕的靜謐空間裡,構成了一幅足以載入影史、被後世無數人頂禮膜拜的絕美畫卷。
演播廳內,落針可聞。
隻有輕微的吸氣聲與感動的啜泣聲在角落裡回蕩。
花澤香菜抹了抹眼角的淚水,那是被純粹的美與安寧所打動而流下的本能淚水。
餘化教授深吸了一口氣,聲音微微發顫:“諸位……道家常說‘複歸於嬰兒’,追求那種未被世俗功利汙染的純真狀態。我原以為那隻是一種哲學概念上的虛構,直到今天,直到看到蘇晝先生筆下的這幅畫麵……”
教授指向全息投影,目光灼灼,聲音透著難以掩飾的激動:“那隻名為‘托托洛’的生物,根本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怪獸或野獸。它是大自然本身具象化後的化身!它包容了小梅所有的調皮與冒犯,用最柔軟的肚皮承載了孩童最純真的夢!蘇晝先生用這種近乎神話般的視聽語言,在冷冰冰的現代都市水泥森林之上,為全人類硬生生開辟出了一座可以安放疲憊靈魂的烏托邦!”
導播將鏡頭切向評委席中央的蘇晝。
這位被譽為“最佳新秀動畫人”的年輕創造者,依舊是那副鬆弛到極點的姿態。他隨意地靠在椅背上,修長的手指輕輕交叉放在膝蓋上。麵對全場那近乎狂熱的崇拜與解析,他的嘴角隻是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,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穿遙遠的時空。
那是一種“先知”般的從容。因為蘇晝比任何人都清楚,這隻毛茸茸的治愈神獸,在未來的歲月裡,將會給這個長期充斥著廢土、機甲與暴力美學的文娛世界,帶來怎樣一場摧枯拉朽的“溫柔風暴”。
但童話的夢境,終究要與現實產生交彙。
就在所有觀眾還沉浸在那片柔軟的溫床中不願醒來時,畫麵的色調驟然一變。幽暗靜謐的神奇樹洞被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夏日陽光所取代。
鏡頭極其生硬地切回了現實中的庭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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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知了——知了——”
狂躁的蟬鳴聲如同熱浪般在空氣中鼓噪著,帶著一絲令人焦躁的現實壓迫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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