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次，節度使沒有採納。第五次，節度使把他叫去喝了一頓酒。”
他手裡那顆黑子停在半空。
不是忘了落。是不知道該落在哪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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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好幾息，他才把那顆黑子放在了棋盤上。裴淵看了一眼，那個位置明顯不是最優解。靠近邊角，既不攻也不守，孤零零地擱在那兒。
裴淵看到了。
他沒有說。
院子裡隻剩下夜風吹過樹葉的聲音。石桌角上的酒碗，被風吹得微微晃了一下。
裴淵伸手拎起酒罈，給那隻碗重新倒滿，推到蕭鶴鳴麵前。
蕭鶴鳴看了那碗酒一眼，沒有端起來。
“那頓酒之後呢?”裴淵問。他本來不想追問的，但那句話在嗓子眼滾了兩圈，還是出來了。
“沒有之後。”蕭鶴鳴說，“酒後三天，有人在他書房裡翻出了一封信。信是寫給另一個藩鎮的。當然是假的。但節度使信了。或者說，節度使需要一個理由。”
他終於端起那碗酒，喝了一口。不大不小的一口，不像之前那樣灌。
“我那年十六歲。”他放下碗，“從那以後我就學會了上策和中策。”
安靜了很長時間。
月亮從院牆上方慢慢往西移，樹影也跟著挪了半寸。棋盤上的棋子黑白交錯，看起來像一盤下到一半就不想下了的殘局。
裴淵沒有說“節哀”，也沒有說“我理解”。這兩個詞在這個場合都太輕了。
他低頭看著棋盤，想了很久。
然後他拿起一顆白子，落在棋盤上。
不是最優解的位置。靠近蕭鶴鳴那顆孤零零的黑子，既不攻也不守。
隻是陪著。
蕭鶴鳴低頭看了那顆白子一眼。
他沒有說話。但他嘴角那條線，鬆了一鬆。
月亮繼續往西走。蟲鳴一聲接一聲，不急不慢，把院子裡的沉默填得滿滿當當。兩個人對坐在石桌兩邊，棋盤攤在中間，黑白子散落了一桌，誰也沒有要收拾的意思。
裴淵在心裡把今夜學到的東西從頭過了一遍。
謀事三策。上策讓人覺得是他自己想到的，中策通過信任的人轉述，下策親自說。聰明人死得比蠢人快。不是因為聰明本身有罪，而是因為，聰明如果不知道藏，就是在告訴所有人：我比你強。而沒有人喜歡被別人比下去。尤其是手握刀兵的人。
蕭鶴鳴的父親就是這麼死的。
裴淵想著這些，忽然覺得今晚的月光比昨晚冷。不是天氣變了，是他看世界的方式變了。
過了很久，蕭鶴鳴才站起身。他把棋子一顆一顆撿回棋盒裡，連那幾顆石子補的假棋子也撿了，一顆沒落。
“今天的課上完了。”他說，語氣又恢復了平時那種帶著三分懶的調子，好像剛才說父親的那些話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裴淵也站起來。
“鶴鳴。”
“嗯?”
“謝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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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鶴鳴沒回頭。他走到門口，手搭在門框上，停了一息。
“別謝我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“記住就行。”
“鶴鳴，還有件事。”
蕭鶴鳴停住，沒回頭。
“韓鑄想去蜀軍營裡當兵。”裴淵的聲音平平的，“他是散關舊部，帶過一什的人，弓弩刀槍都行。但他的來路……散關潰兵，你知道這個身份在蜀軍裡是什麼分量。”
蕭鶴鳴轉過身來，靠在門框上，抱著棋盒。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，臉上看不清表情。
“你想讓我幫他弄進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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