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裂帛與血色
盛府後宅這池水，因著墨蘭婚事與明蘭被吳大娘子看中的雙重波瀾，表麵維持著井井有條，底下卻已是暗流激蕩，一觸即發。
墨蘭使盡了渾身解數。
她通過林噙霜殘存的那點人脈，又花了些私房銀子，千方百計打聽父親相看的那兩戶人家。
倒也真讓她打聽到些雞毛蒜皮的傳聞：其中一家的長子似乎有些清高孤僻，與同窗不甚和睦，另一家老太太極為嚴苛，前頭兒媳便是因受不住規矩鬱鬱而終。
然而，這些“瑕疵”在盛紘眼中，或許算不得什麼大毛病，讀書人有些脾氣正常，規矩嚴些也未必是壞事。
她將這些話“無意”透給父親身邊的舊仆，希望能遞到父親耳中，但收效甚微。
盛紘似乎愈發滿意，最終選定了姓文的那家，開始與王氏商量，是否該尋個合適機會，讓墨蘭與那子弟“偶遇”一麵。
而劉季那邊，也並未因她正相看而有任何反應和動作，墨蘭近乎覺得自己被放棄。
希望如同指間沙，一點點流逝。
她心中的焦慮與日俱增，幾乎要將她逼瘋。
而另一邊，明蘭被吳大娘子看重的消息，卻如同盛夏的陽光，越來越耀眼。
吳大娘子對明蘭的“青眼”，似乎越來越明顯。
前次馬球會後，又託人送來了幾樣時新精巧的宮花和一本難得的古籍拓本，言辭間皆是對明蘭“貞靜嫻雅”的讚許。
雖未明言，但那隱隱透出的親近之意，已在盛府下人之間傳得沸沸揚揚。
王若弗心中雖彆扭，卻也隱隱覺得若是明蘭真能嫁入伯爵府（哪怕是幼子梁晗），於盛家也是極大的體麵，故而對著明蘭，也更和顏悅色了幾分。
這日，吳大娘子又派人送來兩匣子上好的關外雪貂皮子，指名是給明蘭“春日做件擋風的鬥篷”用。皮子油光水滑，潔白無瑕，一看便是珍品。
明蘭謙辭一番，但東西還是收下了。
消息傳到林棲閣時，墨蘭正在房中，對著那匹“天水碧”軟煙羅出神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柔滑的料子，心中一片冰涼。
劉季那邊杳無音信，父親這邊步步緊逼，而明蘭……那個從小被她踩在腳下、生母卑賤、隻會裝傻充愣的六丫頭，竟要攀上永昌伯爵府的高枝了？
憑什麼？！
她想起小時候，明蘭的小娘早死，有時候被她暗中擠兌欺負，隻會躲在角落哭。
那時候她就想，明蘭這輩子都越不過她去。
這些年來，明蘭在老太太羽翼下，看似無害，可那雙偶爾擡起的、黑沉沉的眸子裡，墨蘭總覺得藏著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如今，明蘭得了吳大娘子的青眼，眼看就要飛上枝頭。
而她墨蘭，機關算盡，卻可能要嫁入寒門，一個不知道熬多少年才能出頭的窮舉子！從此與明蘭雲泥之別！
自父親開始相看後，父親便有意無意地在她麵前提起那位他最終看中的“文舉子”，贊其“學問紮實”、“品性溫良”、“家世清靜”。
這是要將她“打發”到一個清貧書生家裡去！
與吳大娘子對明蘭的“青眼”相比，與劉季那隱含深意的“贈予”相比，父親的這份心思，在她看來，簡直是羞辱！
憑什麼？
憑什麼明蘭也是一個庶女，就能被伯爵娘子看上，有望飛上枝頭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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憑什麼她盛墨蘭，就隻能配個窮酸舉子，浪費才華，了此一生？
不！她絕不接受！
嫉妒、不甘、恐懼，如同毒火，在她胸中熊熊燃燒。
就在這時，暮蒼齋的女使小桃，奉明蘭之命，捧著其中一張雪貂皮子，來到了林棲閣。
小桃臉上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、與有榮焉的矜持笑意，對著墨蘭福了福身：“四姑娘安好。我們姑娘說，吳大娘子送來的皮子多了，她一人也用不完，這張皮子顏色最好，特讓奴婢送來給四姑娘，春日裡做件小襖或是圍脖，也是好的。”
這話說得客氣，動作也恭敬，可那語氣裡，那眼神中，好像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施捨意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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