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寒夜驚惶
林棲閣的夜，從未如此漫長而死寂。
往日雖也冷清，至少還有林噙霜不甘的低語、母女二人壓低的計議、乃至雲栽等丫鬟偶爾弄出的細微聲響。
如今，這一切都消失了。
粗使婆子送來的晚飯冰冷粗糲，放在門口便走，連句話都懶得說。
屋內隻點了一盞昏暗的油燈，燈油耗盡大半，光線搖曳不定，將空蕩房間裡的影子拉得扭曲怪異。
林噙霜歪在榻上，雙目無神地望著帳頂，彷彿一夜間老了十歲，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她所有的精明、算計、不甘，都在暮蒼齋那場徹底潰敗和隨之而來的絕望禁閉中，消磨殆盡。
如今支撐她的，隻剩下殘存的、對女兒的擔憂。
墨蘭獨自坐在窗邊的椅子上，身上還穿著那日爭執時的衣裳，藕荷色裙擺上沾染的幾點暗紅血漬已乾涸發硬，像醜陋的烙印。
手上的傷口被簡單包紮過，粗糙的布條勒得生疼，但比起臉上火辣辣的疼痛（那是被王氏氣極時甩的一巴掌）和心底那噬骨的寒意，這點疼幾乎可以忽略不計。
她一動不動，像一尊失去生氣的瓷偶。
腦海中反覆閃回的，是明蘭臉上那道綻開的血口子，是老太太冰冷震怒的眼神，是父親失望厭惡的麵孔，是王氏那毫不掩飾的、恨不得立刻將她打殺了的狠厲……
完了。一切都完了。
名聲、前程、父親的憐惜、嫡母的容忍（哪怕是表麵的）……全被她自己親手毀了。
從此以後，她盛墨蘭，在盛家便是一個比林噙霜更不堪的存在，一個心腸歹毒、殘害親妹的惡女。
即便父親礙於家醜不外揚留她性命，餘生也註定再難有翻身之日。
可是……劉季呢？
這個念頭，如同冰層下突然躥起的毒蛇，狠狠咬了她一口，讓她渾身一顫。
他……他會知道嗎？
墨蘭的心臟驟然緊縮，幾乎喘不過氣。
那雙深邃平靜、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，在她腦海中無比清晰地浮現。
他能知道嗎？他在汴京城有那樣的權勢，那樣的耳目……盛府這點動靜，真的能瞞過他嗎？
恐慌，比麵對父親、祖母、嫡母時更甚的恐慌，瞬間攫住了她。
她可以不在乎盛家人如何看待她，甚至不在乎外頭的風言風語，但她無法想象，劉季知道這一切後，會如何看她。
他會覺得她愚蠢嗎？
一定會。
為了幾句口角、一點嫉恨，便做出如此自毀長城、不計後果的瘋狂之舉，在他那樣精於算計、步步為營的人眼中，簡直是愚不可及。
他會覺得她狠毒嗎？或許會。持兇傷親妹，無論有何緣由，落在旁人眼裡都是心腸歹毒。
他會……因此而厭棄她嗎？徹底切斷那條她賴以生存的、若有若無的絲線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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將她視為一個失敗的、毫無價值的玩物，隨手丟棄？
想到這個可能，墨蘭隻覺得渾身冰冷，如墜冰窟，連指尖都凍得麻木。
那匹“天水碧”軟煙羅的冰涼觸感，彷彿再次包裹了她。那不是希望，是諷刺，是提醒她曾經離雲端那麼近，卻又被她自己親手推入了更深的泥沼。
不……他未必會知道。
盛家捂得這麼嚴實，連下人都打發了。
他日理萬機，怎會有閑心去打聽一個五品官家後宅的齟齬？或許……或許他根本不會留意。
可另一個聲音又在心底尖叫：
他連“天水碧”軟煙羅和那匣筆都能送得悄無聲息，精準無比！他若想知道，又有什麼能瞞過他？
兩種念頭在她腦中激烈交戰，讓她頭痛欲裂。她猛地抱住頭，指甲深深掐入髮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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