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雲端
盛府內宅這場姐妹相殘的風波，被老太太與王氏聯手，以雷霆手腕死死摁在了高牆之內。
對外隻稱四姑娘墨蘭不慎染了急症，需靜養避人，六姑娘明蘭則是陪伴祖母去莊子上小住散心。
更換掉的丫鬟婆子被遠遠發賣，知情者噤若寒蟬。
盛紘回府後，得知詳情，自是震怒非常，但在老太太的疾言厲色與王氏的哭訴下，又見明蘭臉上傷勢確需靜養、且顧及家族聲譽，最終強壓怒火，默許了將墨蘭與林噙霜長期禁足林棲閣的處置。
至於婚事，自然再無人提起，那原本相看的“讀書子弟”，盛紘也沒了下文。
盛府似乎又恢復了表麵的平靜，隻是那平靜之下，暮蒼齋的疏離與林棲閣的死寂，成了兩處無法癒合的瘡疤。
然而，這世上從無真正的秘密，尤其是在汴京這座權勢交織、耳目眾多的城池。
盛家後宅這點動靜，或許瞞得過尋常人家，卻瞞不過那些真正手眼通天的人物。
幾日後的一個傍晚，劉季在戶部衙門處理完最後一批公文，正欲回府。
一名專門負責搜集各府雜聞軼事、以供他參考的心腹隨從，借著送茶的機會，低聲稟報了幾樁無關緊要的閑話。
末了，彷彿隨口一提般道：“……還有一樁小事，工部盛郎中府上，前幾日似乎有些內宅紛爭。
說是他家四姑娘與六姑娘因些瑣事起了爭執，不慎傷了臉。如今四姑娘稱病不出，六姑娘也隨老太太避出去了。盛家捂得嚴實，倒沒傳出什麼難聽的話來。”
劉季端茶的手微微一頓。
盛墨蘭？傷了盛明蘭的臉？
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張清麗卻暗藏心機的臉，以及那雙在蓮池邊、梅林下、竹林裡，總是低垂卻難掩野心的眼睛。那個努力在他麵前扮演沉靜、懂事、有價值形象的少女，竟會做出持兇傷親妹這般激烈狠毒的事？
意外，卻又不那麼意外。
盛紘在給她相看清貧讀書人家，她定然看不上，甚至是極度厭惡。
加之他也未著急做出任何回應，與吳大娘子近來對她六妹妹的相中喜愛。
在巨大的絕望與嫉恨雙重壓迫下，做出些失智的瘋狂舉動，似乎……也在情理之中。
劉季的嘴角，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弧度。
有趣。
比他預想的，還要“有趣”得多。
他原本以為，盛墨蘭隻是一株在石縫中尋找陽光、努力向上攀爬的藤蔓，雖有野心，卻也懂得隱忍與算計。
如今看來，這藤蔓底下，還藏著如此鋒利的毒刺。
被逼到絕境，便會不管不顧地刺出去，哪怕傷及自身，也要拖著對方一起。
這份狠勁，這份不管不顧的瘋狂，倒是比他身邊那些溫順的、隻知取悅依附的女子，多了幾分……鮮活？
或者說，是更接近人性底層的真實慾望與掙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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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非但沒有因此對墨蘭印象變壞，反而覺得，這隻“小野狐”似乎比他原先評估的，更有意思了。
至少，不是一味地裝柔弱、耍心機，逼急了，是真敢亮爪子的。
雖然爪子亮得愚蠢，自毀前程，但也正因為這份“愚蠢”的不管不顧，讓她顯得不那麼……麵目模糊。
玩味的心思，如同細小的氣泡，在他心底咕嘟咕嘟地冒出來。
傷了臉？盛明蘭那張臉，他依稀記得，清秀有餘，但也不算絕色。
留了疤，於她而言或許是滅頂之災，但於他劉季而言，無關痛癢。
他甚至有些惡劣地想，盛墨蘭這一下，倒是徹底絕了明蘭可能攀附高門的路（比如永昌伯爵府？吳大娘子近來對那六姑娘頗為留意），也斷了她自己在盛家可能有的、所謂“穩妥”的出路（比如盛紘相看的那些讀書子弟）。
如今，她算是徹底被困死在那座名為“林棲閣”的牢籠裡了。
除了他劉季當初隨手拋出的那根若有若無的絲線，她已一無所有。
那麼，這根絲線，他是繼續提著，還是……乾脆剪斷？
劉季指節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麵上輕輕叩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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