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絕境
林棲閣的死寂並未持續太久，一則新的、近乎催命的消息，如同驚雷般再次劈入，盛紘已開始重新物色人家，決意要在短期內，將墨蘭嫁出去。
人選不再是之前“清流讀書子弟”的考量，而是降低到了幾乎與盛家門第無關、隻要對方肯娶、能儘快將人接走便行的地步。
據說，已在接觸一戶遠在泉州、行商起家、捐了個虛銜的富戶，那家的兒子是個不成器的紈絝，正妻早亡，想續弦個“官家小姐”充門麵。
這消息是林噙霜用了最後一點私藏的首飾，買通了一個每日送飯的粗使婆子，輾轉打聽到的。
婆子說得含糊，但意思明確：老爺這次是鐵了心要甩掉這個“禍害”，越快越好，越遠越好，不在乎對方人品家世，隻要肯要。
“泉州……行商……續弦……”
林噙霜捏著那點殘存的首飾，指尖掐得發白，“他這是……要把我的墨兒往火坑裡推啊！那等人家，那等夫婿，我的墨兒嫁過去，還有活路嗎？！”
墨蘭聽到這消息，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。
泉州，千裡之遙。行商續弦，意味著她要離開汴京，離開她熟悉的一切，去一個完全陌生、充滿銅臭與鄙俗的地方，做一個或許粗鄙不堪的商人之妻，甚至可能隻是名義上的“官家小姐”，實則備受冷眼欺淩。
這與她夢想中的雲端生活，簡直是天壤之別，比嫁給窮舉子更令她恐懼絕望。
“不……我不能去……”墨蘭的聲音嘶啞，帶著哭腔，卻流不出淚，
“爹他……他怎麼可以……”
“他怎麼不可以？”林噙霜猛地抓住女兒的肩膀，眼神灼熱得嚇人。
“在他眼裡，我們母女早就是汙點，是麻煩！如今你又闖下這滔天大禍，他沒打死你，沒送你去廟裡，已是顧著臉麵！如今隻想快快將你打發得遠遠的，眼不見為凈！”
她用力搖晃著墨蘭，“墨兒！醒醒吧！盛家，你爹，都靠不住了！我們隻能靠自己！”
“靠自己？”墨蘭茫然地看著母親，“我們被關在這裡，還能如何？”
“還有最後一條路！”林噙霜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帶著孤注一擲的狠絕，“劉公子！”
墨蘭渾身一顫。
劉季……這個名字，像黑暗中的一點火星，瞬間點燃了她瀕死的心，卻又帶來更深的恐懼。
“他……他或許已經知道了我的事……他怎麼會……”
“不管他知道不知道！”
林噙霜打斷她，眼中閃爍著病態的、近乎癲狂的光芒，“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！墨兒，你必須去見他！必須讓他看到你！必須讓他……要了你！”
“娘！”
墨蘭驚駭地瞪大眼睛，“您說什麼？！這……這怎麼可以！我如何能出得去？又如何能見到他？就算見到了，他……”
“出不去，就想辦法出去！見不到，就創造機會見！”
林噙霜的語氣又快又急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。
“我打聽過了，劉公子每月初一、十五，若無要事，常會去玉清觀後山的靜室處理一些私務，或是清靜片刻。明日就是十五！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！”
玉清觀？墨蘭心亂如麻。
那地方她陪王氏去過，知道後山確實僻靜，有供貴客休息的靜室。
“可是……門口有婆子守著，我如何出得去？就算出去了，玉清觀人來人往，我又如何能靠近他？他身邊定有隨從……”墨蘭的聲音發顫。
林噙霜眼中精光一閃，湊到女兒耳邊，聲音幾不可聞：“守門的婆子，貪財，我還有些體己。至於如何靠近……墨兒，到了這個時候，還要什麼臉麵？還要什麼廉恥？！”她的話語如同淬毒的針，狠狠紮進墨蘭心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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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聽我說，”林噙霜緊緊攥著墨蘭冰冷的手，“明日，你想辦法弄一身最不打眼的、丫鬟穿的粗布衣裳，顏色越暗越好。”
“頭上什麼都不要戴，臉上……弄些灰土遮掩。就扮作……扮作雲栽的模樣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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