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幽室
靜室的門在身後輕輕合攏，隔絕了外間所有的光線與聲響。
室內比外頭更顯幽暗，唯有從後窗透入的些許天光，勾勒出簡單桌椅的輪廓，以及那尊默默吐著裊裊青煙的青銅香爐。
空氣中瀰漫著清冽的檀香，與墨蘭身上沾染的塵土氣息，混合成一種奇異而令人窒息的味道。
劉季已在窗邊的榻上重新坐下，並未點燈，隻是側著臉，目光落在窗外蒼茫的山色上，彷彿她這個人並不存在。
那姿態，閑適，疏離，卻又帶著無形的，巨大壓力。
墨蘭跪在冰涼的地闆上，粗布衣裳摩擦著皮膚，帶來粗糙的刺痛。
她不敢擡頭，甚至不敢過分呼吸，隻覺得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。
下巴被他捏過的地方，似乎還殘留著冰冷的觸感。
時間在死寂中流逝，每一息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。
就在墨蘭幾乎要被這沉默壓垮時，劉季終於緩緩轉過了頭。
他的目光，在昏暗的光線中，落在她身上。沒有憤怒，沒有驚訝，隻有純粹的、審視物品般的冰冷。
“盛四姑娘，”
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像冰珠子砸在地上，清晰而寒冷，
“你倒真是……讓劉某刮目相看。”
墨蘭渾身一顫，將頭垂得更低，幾乎要埋進胸口。
“盛家書香門第，盛大人也是個體麵人。”
劉季的聲音不疾不徐，卻字字誅心，“怎麼養出的女兒，如此不知廉恥，不顧禮法，扮作丫鬟，私逃出府，還跑到這清靜之地，對一個外男說出‘收留’這樣的話？”
他的語調平鋪直敘，沒有任何情緒起伏，卻比厲聲嗬斥更讓墨蘭羞恥欲死。
每一個字都像鞭子，狠狠抽打在她早已殘破不堪的自尊上。
是啊，不知廉恥，不顧禮法……她如今的模樣，與那些自薦枕席、不知羞恥的娼妓有何區別？
“我……”
她想辯解，想說自己是走投無路，想說父親要將她遠嫁火坑，可話到嘴邊，隻剩下破碎的哽咽。
“怎麼？”
劉季微微傾身，陰影籠罩下來，帶來更沉重的壓迫感，
“覺得自己走投無路，便可以將廉恥體統拋諸腦後？覺得攀上我劉季，便能跳出火坑，
一步登天？”
他低低笑了一聲，那笑聲裡沒有絲毫暖意，隻有無盡的嘲諷。
“盛墨蘭，你未免太高看自己，也太小看我劉季了。”
墨蘭猛地擡起頭，淚眼模糊中，看到他嘴角那抹冰冷刺骨的弧度。
“你以為，你今日這副模樣跑到我麵前，哭哭啼啼說句‘收留’，我便會被你的‘孤勇’打動？便會覺得你可憐，覺得該對你負責？”
劉季的語氣陡然轉厲，目光如刀，
“還是你覺得，我劉季是個會被美色所惑、輕易便收留來歷不明女子的……正人君子？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墨蘭慌忙搖頭，淚水紛飛，
“墨蘭不敢……墨蘭隻是……”
“隻是什麼？”
劉季打斷她，聲音陡然壓低，帶著一種危險的、近乎耳語的曖昧，卻又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，
“隻是覺得，既然來了，不如賭一把？賭我會不會因為你這點姿色，這點‘膽量’，而將你納入房中？
哪怕隻是個見不得光的妾室，甚至……連名分都沒有的外室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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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伸手，指尖並未觸碰她，隻是虛虛地劃過她沾滿灰土、卻依舊能看出清麗輪廓的臉頰，動作慢條斯理，如同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品相。
“盛四姑娘，你確實生得不錯，也有幾分小聰明。若是尋常男子，或許真會被你這副梨花帶雨、孤注一擲的模樣打動，覺得該給你個歸宿。”
他的指尖停在她的下頜，微微用力，迫使她不得不與他對視。
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，此刻翻湧著墨蘭看不懂的、複雜而黑暗的情緒。
“可惜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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