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所有在共鳴的碎片,返回工作室,又拿起那一盤散發著莊嚴神聖與疏離悲鳴的青銅殘片。
這一次的共鳴擴散,那些同樣不願墜入塵泥、渴望回歸神聖位置的存在,幾乎是欣喜地發出了回應。
最複雜的是第三類,長久積累的肅穆與敬畏,沈樂引導這份情緒共鳴的時候,感覺,像是在推動一片沉重而粘稠的沼澤:
回應他的那些碎片,並不像前兩者那樣,帶有鮮明的個性,而更像是喚醒了某種沉睡的集體記憶。
無數細碎的,屬於不同時代、不同個體的念頭,幾乎是匍匐著仰起了頭,而後緩慢甦醒,向著源頭靠攏:「這邊————這邊————再轉個彎————再轉個彎————」
負責推車的學生把車輪都碾出了火星子,常年搬青銅器、敲青銅器、給青銅器矯形練出來的力量,這會兒都有點氣喘籲籲。
轉了一圈又一圈,往沈樂的工作室裡送了三輪殘片,這才把所有相關的東西送齊。
工作室隔壁,兩位教授,已經按照編號調出了那些殘片的資料,一頭紮進拚對工作當中:「看這塊弧度!和8號坑出土的,那件超大麵具顴骨部位的弧度,完全吻合!」
「這個弧度————眼眶?」
「這件、這件、這件————沒錯了!這是個麵具!肯定是個麵具!」
電腦屏幕上,一個個掃描圖像被拖到一起,旋轉、縮放、陸續拚合。
漸漸地,一個模糊而威嚴的形象躍然屏上。哪怕許多碎片都變形扭曲,讓這個形象仿佛打了馬賽克,也能依稀看得出它原來的樣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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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聳的眉弓,巨大的縱目,寬闊的口部————
毫無疑問,所有的碎片拚合出來,就是一件完整的青銅麵具!
然後,是沈樂翻找出來的第二類碎片。當它們被順著紋路一個個拚合,逐漸顯現出的,是一個奇特而莊嚴的存在:
格外修長,甚至遠遠超過正常人體比例的人形輪廓;
層疊的衣袍紋路;
高聳奇特的冠飾;
雙臂如舞蹈一樣斜斜環繞胸前,右手上方,一隻鳳鳥躍躍欲飛,似乎手中本該執定一
根長杆,鳳鳥便是桿頭的裝飾————
「青銅大立人!」在電腦上,一點一點把殘件拚出來的教授,激動得整個人搖搖欲墜。
身邊學生一臉擔心地扶著他,已經伸手從他兜裡掏降壓藥,被當老師的一把甩開:「和青銅大立人配套的權杖!沈樂,你確定是這個嗎?!」
「別激動了,趕緊過來幫忙!」另外一台電腦上,之前接沈樂進來的女教授滿頭大汗,眼睛都要發直了:
最後一類碎片的數量特別多,上上下下,何止百件。好消息是,有一部分碎片,勉強看得出是啥:
小型跪坐人像、神獸部件、抽象的日月造型、方形底座————
但更多的碎片完全看不出是什麼。勉強辨認,隻能確定它們被火燒過,被錘子砸過,已經變形融化。
想要把它們拚起來,似乎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,甚至,不是一個月兩個月的事情————
「我感覺這可能是個神壇————」
「我猜也像————這麼多複雜的部件,估計隻可能是它了————」
「是神壇那就完了————當年我們拚了多久你記得嗎?足足三年啊!」
擔心的,焦躁的,生怕完不成任務、或者耽擱了任務的情緒在房間裡蔓延。
沈樂卻仿佛什麼都沒聽到,隻是指揮著幾個學生出去一趟,又出去一趟,取回所有相關的殘片。
然後,將保管箱全部打開,將殘片全部取出來,拍照、編號、標記之後,平鋪在巨大的工作檯上:
沈樂站在桌前,慢慢閉上眼睛,雙臂平伸,掌心對準桌上殘片。
一分鐘,兩分鐘,三分鐘,他靜立不動,窗外的兩個教授屏息屏到搖搖欲墜,再緩過來趕緊大喘氣:「他在乾什麼?在對青銅器發功嗎?」
不知過了多久,一聲悠悠鐘鳴,忽然從古宅深處傳來,迴蕩在整個工作室中。
鐘聲過處,所有青銅殘片齊齊震動,如在共鳴,而後驀然飛到空中,一片一片自行旋轉,調整位置,小心翼翼靠近「開始了!」
「開始拚了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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