夠精準運行、且帶有複雜聯動裝置的天文鐘,無異於登天。
最難的,是齒輪的精度和傳動的平穩。
木質齒輪雖然易於加工,但容易磨損且受濕度影響變形,會導致走時誤差巨大,甚至卡死。
“不行!這樺木的硬度還是不夠!”
朱由校滿頭大汗,手裡拿著一個剛剛崩掉了一個齒的木齒輪,懊惱地扔在地上。
“咬合的時候受力太大,沒轉幾圈就廢了!”
朱由檢皺著眉,沉思片刻:“那就換!不用木頭,用銅!”
“銅?”
朱由校一愣。“可是我們這裡沒爐子,也沒模具,怎麼鑄造?”
“不需要鑄造!”
朱由檢從懷裡掏出一塊早已準備好的厚銅板——那是他讓李矩偷偷從內官監銅庫裡用銀子換出來的。
“我們用鋸子鋸!用銼刀銼!我就不信,咱們兄弟倆四隻手,還銼不出幾個齒輪來!”
朱由檢發了狠。他雖然不會木工,但他的物理知識和幾何學在這一刻派上了大用場。他在銅板上精準地畫出齒輪的分度圓和齒廓線,每一個角度都計算得毫厘不差。
於是,幽暗的燈光下,響起了枯燥而又充滿節奏的“滋滋”鋸銼聲。
朱由校展現出了他驚人的天賦和定力。他那雙粗糙卻極其穩定的手,握著鋼銼,在銅板上一點點地打磨。每一次推拉,都伴隨著金黃色的銅粉簌簌落下。他的眼神專注得甚至有些可怕,仿佛整個世界隻剩下了那一個個微小的齒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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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檢也不甘示弱,雖然力氣小,但他負責組裝調試和關鍵部位的驗算。每當遇到卡頓,他便趴在案上,對著圖紙苦思冥想,利用杠杆原理、重力勢能等後世的知識,去尋找解決問題的捷徑。
一個個寒夜,一盞盞孤燈。
兄弟二人的手上,舊的血泡磨破了,又長出新的繭子。手上滿是銅鏽和機油的味道,但他們的眼睛卻越來越亮。
李矩、王乾等幾個心腹太監,看著心疼不已,卻也被這份執著深深震撼。他們自覺地守在門外,像最忠誠的衛士,為兩位小主子擋去一切可能得乾擾和窺探。
終於,在曆經了無數次失敗、報廢了數十斤銅料和無數根彈簧後,一個初具雛形的“怪獸”,在木工房中央那張巨大的案幾上,站了起來。
它有半人多高,外殼是用最上等的紫檀木雕琢而成,刻著繁複的祥雲紋飾,尚未上漆,已顯出一種古樸厚重的美。頂部的銅製渾天儀,泛著幽冷的光澤,其上星羅棋布。而底座的鏤空處,隱約可見內部密密麻麻、閃著黃銅光澤的齒輪組,如同一顆等待跳動的金屬心臟。
“就差最後一步了。”
朱由校的聲音沙啞,眼中布滿血絲,卻透著狂喜。他手中拿著那根最關鍵的發條——這是他們花了重金,托趙勝從一個廣州來的西洋鐘表匠手裡高價買來的舶來品,據說韌性極佳。
朱由檢深吸一口氣,鄭重地點了點頭:“上勁!”
朱由校顫抖著手,將鑰匙插入上發條孔,緩緩轉動。
“哢……哢……哢……”
伴隨著棘輪鎖止的清脆聲響,發條逐漸繃緊,蘊含著巨大的能量。
當最後一下擰不動時,朱由校鬆開了手。
“嘀嗒!嘀嗒!”
那一瞬間,仿佛整個世界都靜止了。
隨後,一聲清脆而穩定的機械律動聲,打破了寂靜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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