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。又看中間那個被簇擁著的小小身影。
那是一個約莫八九歲的少年,身著便裝,看似尋常。但那種站姿,那種哪怕麵對著數十名手持棍棒的官兵也毫無懼色、反而帶著一種俯視般的眼神,還有那隱約散發出來的、隻有在真正上位者身上才能見到的貴氣……
一個驚天動地的念頭,如同閃電般劃過黃國平的腦海,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窟。
難道是帝胄宗室?
如今天家之中,三大親王雖然成婚,但子嗣年幼。合理的隻有皇太子一脈,
如今整個紫禁城裡,能在這個年紀、有這等氣度。
隻有一個!
那個傳聞中深受李太後喜愛、被視為“靈童”降世、不久前才在萬壽節上大放異彩、深得萬歲爺聖心的——皇五孫,朱由檢!
“如果真是,為何可以帶內監隨行出宮?”
黃國平隻覺得一陣頭大,一旦牽扯到天家的事都不是小事,他這分明就是把腦袋伸到了鍘刀下麵!他不僅被人當了槍使,而且這把槍,還要把自己給炸了!
“賴二皮!你個殺千刀的畜生!你害死老子了!”
他在心裡把賴二皮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。
但他此刻哪裡還顧得上這些?若是再不補救,別說官位了,隻怕連項上人頭都難保!
黃國平當機立斷,為了穩重起見,幾乎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,發出一聲嘶吼:“都他娘的給老子退下!誰敢再動一下,老子砍了他!”
那些番役被自家大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知所措,紛紛慌亂地退了回去,手裡的兵刃也都放下了。
場麵,瞬間變得詭異的安靜。
黃國平深吸了一口氣,整理了一下官袍。
“某乃南城兵馬司副指揮,黃國平。”
他幾乎是半彎著腰,一步三晃地走到了門口,不敢直視朱由檢,隻敢盯著李矩那雙從始至終都冷漠注視著他的官靴。
“本官身負皇恩,奉敕巡視南城,緝奸弭暴,非為一家一姓作主。今日白日案件未結,聞市井喧呼,稱有白晝傷人。朝廷設官,原以護民止辟;本官職司所係,不容坐視。諸位公公務需言清,畢竟曲直未分,本官惟知有法,不知有私。傷者、行者、旁證、地保,一概隨赴該管衙門,當堂對眾質審,驗傷查器,務得真情。敢有半句虛誣、片言偏袒,國法具在,決不姑貸!”
說到這裡,他又看了眼朱由檢。因為,對方還沒有亮明身份。在官場上,沒亮關防官印就亂認上司,那是亂了規矩,也是大忌。萬一認錯了,那就是另一樁笑話和罪過。
所以,他隻能賭,既然你不言明,那我就隻能按照法定流程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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