刷得比白璧更潔。動機是“為父分憂”,過程是“以法度引導”,結果是“準備上交”。
完美的邏輯閉環!
這直接將一樁可能被扣上“與民爭利”、“操縱市易”大帽的投機之舉,瞬時升華為了一場“為大明江山社稷而行的經世濟民之試”!
朱常洛聽得一時愣怔。他原還在琢磨此子是否羽翼漸豐欲藏私,如今一聽“全憑父王定奪”,心中那塊大石霎時落了八成。
這孩子當真孝順啊!
賺了銀錢不想著購置玩物,不想著私藏,卻念著為朝廷助餉,為父王分憂?
他臉上嚴厲神色稍緩,但仍追問道:“那……究竟幾何?”
這才是他最關切的。
朱由檢心在滴血。他辛辛苦苦攢下的家底,今日若不割舍些許,恐難過此關。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,隻要取得父親的絕對信重,日後執掌更大權柄,此些錢財何愁不能複得!
“回父王,若算上先前,約莫有近十萬兩之數。”
朱由檢報了一個折中之數。不多不少,既能震懾父親,令其知自己之能,又不至多到惹人生疑或招來殺身之禍。
“多少?!”
朱常洛手中酒杯“啪嗒”一聲跌在桌上,酒液灑了一地。
“十……十萬兩?!”
他瞪大了眼,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他堂堂大明皇太子,一年的支度才多少?加上那些七扣八扣的賞賜,東宮一年的用度常捉襟見肘,為五千兩銀子都要愁白頭!
這小子倒騰了一陣糧米,便弄回了十萬兩?!
此莫非傳說中的“善財童子”乎?!
“真……真乃陶朱公在世啊……”
朱常洛喃喃自語,看兒子的眼神,恍如在看一座能自行移動的金山。
震驚之後,便是狂喜。然緊接著,又是一陣後怕。
如此巨款!若讓外廷知曉,讓禦史言官聞風……
那“皇孫斂財”的罪名扣將下來,唾沫星子都能將東宮淹了!
他臉色陰晴不定,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,心中既欣慰又憂懼。此子太過聰慧,聰慧得令他生畏。
便在此時,一直坐於旁側悶聲不語、卻始終關注局勢的朱由校,忽然也站了起來。
他有些笨拙地走到朱由檢身邊,“噗通”一聲也跪了下來。
“父王!”
朱由校雖口齒拙鈍,但對這個弟弟的維護之情卻真切無比。
他不知弟弟如何賺錢,但他知曉弟弟方才在皇爺爺麵前那是真真險極,這會兒歸家還要被父親如審囚犯般詰問,他心中實是不忍。
“五弟所為,雖涉險途,然其心赤誠,皆是為家門計、為父王分憂啊!”
朱由校磕了個頭,聲音誠懇而焦急:“父王明鑒!五弟所為,實為東宮計耳。去歲宮中用度拮據,若非五弟那五千兩銀子周全,慈慶宮恐難支撐。五弟雖行險招,然其心可昭,不過是為家門分憂、顧全宗室體麵。伏乞父王憐其赤誠,勿加苛責!”
朱由校這一跪,一求情,徹底擊潰了朱常洛心中最後一道防線。
看著這兩個兒子,一個聰穎絕倫卻赤誠孝悌,一個敦厚樸拙卻也知護持手足,並排跪於自己麵前。
朱常洛忽覺這些年所受的苦楚,似乎也沒那般難熬了。
有子如此,夫複何求?
“起來!都起來!”
朱常洛連忙起身,一手一個,將兩個兒子攙扶起來。他看著朱由檢,眼眶微紅,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一絲哽咽:
“好孩兒……皆是好孩兒啊!”
“為父非是怪你。為父隻是憂懼……懼這世道人心險惡,懼你年少,守不住此等財貨,反受其累啊!”
他並未立刻去扶朱由檢,反而緩緩坐回椅中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,目光在朱由檢低垂的頭頂與殿內搖曳的燭火間遊移。
十萬兩。
這筆錢若納入東宮公賬,足以解多少燃眉之急?遼東、九邊、宮中用度……哪個不是吞金的窟窿?他是太子,更是父親,開口要下兒子“為朝廷準備”的錢,似乎天經地義。
可指尖剛觸到杯沿,萬曆那句“目營四海,算儘周天”便如冰針般刺入腦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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