榻邊的小幾上,散亂地放著一壺未喝完的惠泉酒,一碟吃了一半的杏仁,還有一封顯然是寫到一半、字跡潦草的信劄。
黃國平的身側,跪著個十四五歲、穿著桃紅比甲、模樣俏麗的小丫鬟,正低著頭,一雙柔弱無骨的小手拿著美人錘,正極有分寸地給這位醉眼朦朧的老爺捶著腿。
那份奢靡、慵懶還有那若有若無的淫靡氣息,將這座看似正經的書房,渲染得如同私娼的繡樓。
“唔……”
黃國平從鼻子裡嗯了一聲,眼皮都沒怎麼抬,聲音裡帶著酒後的嘶啞和官場的倨傲:
“是鄭掌櫃啊。這麼火急火燎的跑來,連盞茶都沒喝上,是為了哪檔子事兒?”
語氣疏淡得像是在跟一個路邊的乞丐說話,完全沒有平日裡分錢時的那股熱絡勁兒。這就是官商之別,在官眼裡,商永遠是跪著送錢的。
“回大人的話,確實出了點岔子。”
鄭霄銘斟酌著詞句,把聽雨軒裡那個少年的事兒,七分真三分假地講了一遍。特別是重點描述了對方手裡的罪證,還有那種想要把這事兒捅到天上去的威脅。
他本以為黃國平會大發雷霆,會像平時那樣拍案而起罵娘。
可沒想到,聽完他的講述,黃國平隻是愣了一下,隨即竟發出了一聲嗤笑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笑得連肩膀都抖了起來,差點把那小丫鬟給踹開。
“我還以為什麼天大的事兒,把你也嚇成這副德行!”
黃國平從榻上坐起,伸手抓過酒壺猛灌了一口,那張泛著紅光的臉上滿是不屑與輕蔑:
“一個十歲大的小毛孩子?帶著幾個不知哪兒來的下人?拿了一張不知真假的紙條子?”
“鄭掌櫃呀鄭掌櫃,你這些年的江湖飯都吃到狗肚子裡去了?被個乳臭未乾的小兔崽子給咋呼住了?這四九城裡,騙子海了去了!這種扯虎皮做大旗的把戲,爺在兵馬司見得多了!”
他用那雙醉眼睨著鄭霄銘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:
“誰看見了?除了你我,還有誰?他拿著張破紙就說是把柄?他有證人嗎?他有憑據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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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京城裡,說話是要講證據的!更要講拳頭硬!”
黃國平冷笑一聲,身子前傾,那股子屬於武官特有的、雖然墮落但依舊殘暴的煞氣瞬間爆發出來:
“別說這是假的,就算是真的又如何?!隻要這小子敢鬨,爺我就有一百種法子讓他變成‘亂黨’、‘盜匪’!到時候,別說是什麼富商少爺,就是天王老子來了,爺也讓他吃不了兜著走!”
“怕什麼?啊?你告訴爺,你在怕什麼?”
鄭霄銘跪在地上,被噴了一臉酒氣,卻絲毫不敢擦拭。
他當然怕!
對於黃國平這種有官身的官員來說,幾百兩銀子的貪墨確實是個屁,甚至就算是把事情鬨開了,隻要上麵有人保,頂多也就是罰俸或者平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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