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阿婆的手像鐵鉗，死死按著我的後頸，將我的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麵上，朝著那口黑棺，重重磕了下去。
“小九，叫七爺！求七爺救你！”她的聲音嘶啞，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，“如今能救你的，隻有七爺了！”
膝蓋和額頭撞在青磚上，疼痛尖銳。可我更怕的是麵前這口棺材，怕裡麵會有什麼東西鑽出來。我拚命掙紮，想往她懷裡縮，想逃離這陰森死寂的正堂。
“阿婆……我、我怕……”
“啪！”
她沒再安慰，反而一把推開我，力道大得讓我摔在地上。然後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去，反手帶上了沉重的木門。
“哢噠。”
是銅鎖落下的聲音，清脆，冰冷，斬斷了我最後一絲退路。
“阿婆！開門！阿婆！” 我撲到門邊，瘋狂地拍射門闆，指甲在木頭上刮出刺耳的聲音。回應我的隻有一片死寂，和門外阿婆漸行漸遠的、毫不猶豫的腳步聲。
阿婆……不要我了嗎？像奶奶一樣，像所有人一樣？
高燒像火爐在身體裡燃燒，骨頭縫裡都透著酸痛，鞭傷被冷汗一浸，更是火辣辣地疼。我順著門闆滑坐在地上，絕望地喘息。
頭皮傳來異樣的癢。我擡手去抓，抓下了一把頭髮。
白的。
在昏暗的光線下，那撮白髮刺眼得驚心。我猛地看向自己披散下來的頭髮——髮根處，黑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，灰白、銀白……迅速蔓延，像一場無聲的瘟疫，侵蝕著我。
白髮……又是白髮！
每一次它出現，都意味著死亡和災禍。上一次是爸爸，上上一次是爺爺。現在，阿婆是我唯一的親人了……
我不能！我不能再害死阿婆！這個念頭像冰錐刺進心臟，壓過了所有恐懼。
我不要阿婆死！
我轉過身，用盡全身力氣，拖著虛軟的身體，朝那口黑棺爬去。冰冷的青磚摩擦著膝蓋和手掌，磨破了皮，留下淡淡的血痕。終於，我爬到了棺前。
“咚咚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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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下又一下，將額頭狠狠撞在烏沉沉的棺木上。顧不上疼痛，顧不上鮮血順著眉骨流下，糊住了眼睛，隻啞著嗓子一遍遍哀求：
“求七爺救救小九……”
“求您救救我……”
“我不能死……我不能連累阿婆……”
“求求您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血順著鼻樑滑到嘴角，腥甜。視線開始模糊，整個世界都在旋轉。但額頭眉心深處，卻有一股奇異的熱流在湧動，越來越燙，彷彿有什麼東西要掙脫束縛，破皮而出。滿頭的白髮無風自動，在我身後絲絲縷縷地飄浮起來，帶著一種莫名的、蓄勢待發的張力。
就在我意識即將徹底渙散的邊緣——
“小火狸……是你回來了嗎？”
一道聲音，毫無預兆地，直接在我混沌的腦海中響起。
清冽，低沉，像深潭底下被撥動的寒玉，帶著經年的古意和一絲……難以捉摸的、近乎嘆息的悵惘。
緊接著——
“轟隆！”
沉重的棺蓋，從內部被一股力量推開，滑向一側，發出沉悶的巨響。
我努力睜大被血糊住的眼睛，在朦朧的視線裡，看到一個身影，緩緩從棺中坐起。
之後的一切，都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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