碴,吸入肺裡,帶著針紮般的刺痛。
而這一切寒意的中心,便是那口烏沉沉的黑棺。
此刻,黑棺周圍縈繞著濃得化不開的黑色霧氣,翻滾湧動,彷彿有無數張痛苦扭曲的臉在其中掙紮嘶吼。棺身上那些陳舊的黃色符紙,正在瘋狂地翻飛、抖動,發出嘩啦啦急促的聲響,如同狂風中瀕臨破碎的旌旗。更駭人的是,時不時就有一兩張符紙,“嗤”一聲,無火自燃,瞬間燒成一小撮黑灰,飄散在陰冷的空氣中。
隨著符紙的燃燒,那些翻湧的黑氣似乎會被逼退、削弱一絲,但很快又有更多的黑氣從棺木縫隙、從地底滲出,補充上去。
我瞬間明白了阿婆的話。
七爺……他此刻就在這黑棺之中,或者說,他的力量正透過這口棺,全力壓製、消磨著當鋪裡這些被“詛咒”引動、瘋狂反撲的“髒東西”!
那麼,以往那十二年,我和阿婆每月供奉在棺前的那些陰邪之物——墳頭土、鬼飯、棺釘……到底是在供奉七爺,還是在“餵養”這些被鎮壓的東西,以維持某種危險的平衡?
這個念頭讓我脊背發涼,不敢深想。
太冷了。我裹緊身上單薄的毯子,幾乎是逃也似的,低著頭快步穿過這令人窒息的正堂,沖回前院我自己那間小小的廂房。
直到用熱水狠狠洗了個澡,換上乾爽厚實的衣服,身體才慢慢找回一點暖意,重新“活”了過來。
阿婆的叮囑在腦中迴響。我走到大門後,猶豫了一下,輕輕拉開一條門縫,警惕地朝外望去,視線首先落在廊簷下那隻銹跡斑斑的破郵筒上。
郵筒靜靜地立在暴雨中,被雨水沖刷著,看不出任何異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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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我的目光隨即被街麵上的景象吸引了——
天還沒大亮,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,暴雨如注。本應空無一人的濕滑街道上,竟然零星站著幾個人!他們撐著傘,穿著雨衣,原本似乎正聚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,聽到我開門的聲音,齊刷刷地轉過頭來。
是五福鎮的街坊。賣豆腐的李嬸,開雜貨鋪的王伯,還有住在巷尾的趙家父子……都是熟麵孔。
我剛想扯出一個慣常的、略帶怯意的微笑打招呼,下一瞬,卻看到了他們臉上驟然浮現的、毫不掩飾的驚駭!
“啊——!”
不知是誰短促地驚叫了一聲,像是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。緊接著,這幾個人如同受驚的鳥獸,連傘都顧不上了,扔下雨具,轉身就在暴雨中沒命地狂奔起來,濺起一路水花。
隱約的,風雨聲夾雜著一聲變了調的嘶喊,遠遠傳來:
“……鬼啊!”
鬼?
我扶著門框的手,緩緩收緊。指尖冰涼。
原來……昨夜這老宅裡發生的一切,鬧出的動靜,五福鎮的很多人,是知道的。他們或許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,但他們默認了,住在當鋪裡的我——薑晚桐,絕無可能活過昨夜。
柳珺焰昨夜說,“三十年一次的獻祭被打破”。
也就是說,同樣的“獻祭”,至少三十年前,也曾在這老宅裡發生過一次。
阿婆說過,我是這當鋪的第九任女掌櫃。
那麼,在我之前的八位……
一個冰冷血腥的猜想,不受控製地竄入腦海,讓我激靈靈打了個寒顫。
如果昨夜,柳珺焰沒有最終出手救我……如果我真的跟了狐君,或者選擇了那三頂畜生轎子中的任何一頂……我的下場,會是什麼?
而那個笑容溫潤、出手救了我、又向我伸出邀請之手的狐君……在這場延續了至少數百年的、每隔三十年一次的“獻祭”中,他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?是偶然路過的好心“神明”,還是……別有所圖的參與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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