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的方向，極快地、隱晦地瞥了一眼。
就這一眼，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。
看來，是真的有關係。而且這關係，恐怕比我想象的更深，也更麻煩。柳珺焰從未提過什麼“柳二爺”，是刻意隱瞞，還是……這其中另有隱情？
從竇金鎖這張被嚇破膽的嘴裡，怕是再也榨不出更多有價值的線索了。我見好就收，裝模作樣地深深嘆了口氣，臉上露出十分為難的表情：
“罷了罷了……當鋪剛剛重新開張，你我又都是街坊鄰居，擡頭不見低頭見的。我也不好真做得太絕，抹了你的麵子。”
我伸出手，重新將那封命運多舛的信拿了起來，指尖感受到紙張冰涼的觸感。
“這封信，我收了。”
聽到這句話，竇金鎖如蒙大赦，整個人虛脫般晃了一下，連連作揖：“謝謝小九掌櫃！謝謝！您的大恩大德，我沒齒難忘！”
我不再理會他的奉承，轉身打開抽屜，取出僅剩的兩張空白當票之一。磨墨，提筆，蘸滿濃黑的墨汁，在泛黃的宣紙上，一筆一劃，工工整整地填寫：
今有竇金鎖，以“傅婉絕筆信”一封，死當於本鋪。
當銀：一分。
當期：永久。
權屬：自當日起，歸本鋪所有。
特立此據，以為憑證。
寫罷，吹乾墨跡。然後，從第三層抽屜請出“無回典鋪”的大印，蘸了鮮紅的印泥，在落款處，重重蓋上。
“哢。”
清晰的印鑒，彷彿某種契約的鎖定。
一式兩份。我將其中的一份，連同從一個老舊鐵皮盒裡找出的一枚磨損嚴重的、幾乎看不出圖案的一分錢硬幣，一起推到竇金鎖麵前。
“簽字，按手印。”
竇金鎖忙不疊地抓起筆，在指定位置歪歪扭扭地寫下自己的名字，又用我遞過去的印泥，在名字上按下一個鮮紅的、略帶顫抖的指印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像捧著護身符一樣，緊緊攥著那張當票和那枚硬幣，對著我又是深深一鞠躬，然後頭也不回，腳步踉蹌卻飛快地衝出了當鋪，消失在尚未散盡的晨霧裡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空蕩蕩的門口良久。然後，我走回櫃檯，將另一份當票和那封信仔細疊好，鎖進存放“死當”之物的專用抽屜裡。冰涼的銅鎖落下，發出“哢噠”一聲輕響，像是為這段跨越百年的悲劇，暫時畫上了一個休止符。
做完這些，我走到廊簷下，倚著門框，目光落在西側那盞六角宮燈上。宮燈靜靜地懸在那裡，燈罩蒙塵，看不出任何異樣。但我知道，傅婉最後一點殘存的魂力，就獻祭於其中。
傅婉……你的命，真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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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那個神秘的“柳二爺”……
等找到柳珺焰讓我去找的那個女孩，或許，能從她那裡，得到一些關於柳家、關於柳二爺的線索。
這樣想著，我心中有了計較。第二天一早，天剛蒙蒙亮，我便騎著那輛半舊的小電驢，沿著西邊江岸新修的柏油路，一直向下遊駛去。
清晨的江風帶著濕涼的水汽，撲麵而來。越往下遊，江麵越開闊，鹹腥的海風味道也漸漸濃了起來。騎了將近兩個小時，眼前終於出現了一片巨大的、人聲鼎沸的建築群——正是柳珺焰所說的，江海交匯處的水產批發市場。
市場臨江靠海，規模極大，一眼望不到頭。裡麵人潮湧動，吆喝聲、討價還價聲、搬運貨物的撞擊聲、水產特有的腥鹹氣味，混雜在一起，撲麵而來，充滿了塵世的喧囂與活力。與我那陰森寂靜的當鋪，彷彿是兩個世界。
我停好小電驢，看著眼前密密麻麻、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攤位，心頭湧上一陣無力感。
太大了……這要怎麼找？
一個一個攤位問過去？問人家“有沒有斷角的紅鯉魚賣”？怕不是要被人當成瘋子，或者心懷不軌的同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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