隻一眼，我幾乎能百分百確定——就是她。
那股子慵懶又暗藏鋒芒的氣質，鼻尖上那顆點睛般的紅痣，還有她對“斷角的紅鯉魚”這個離奇暗號毫不遲疑的回應……所有線索都對上了。
找到人了！緊繃了一天的心弦瞬間鬆弛，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釋然湧上心頭。我穩了穩心神，擡腳便要上前，準備說明來意，出示令牌。
然而，我的腳才剛擡起——
眼前藍影一晃。
原本斜倚在躺椅上的黎青纓，竟已毫無徵兆地、如同鬼魅般，瞬間出現在了我的麵前！距離之近，我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、混合了海水鹹腥和一種奇特的、類似薄荷的清涼氣息。
她的動作快得超出了我的認知，我甚至沒看清她是如何移動的。隻見她手一伸，那略帶薄繭、卻異常有力的手指，精準地勾住了我脖子上那根穿著鱗甲吊墜的紅繩，輕輕一扯，便將貼著我皮膚的鱗甲吊墜拽了出來，暴露在空氣裡。
“七爺的尾鱗？！”
她杏眼驟然圓睜，瞳孔緊縮，死死盯著那片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銀白光澤的鱗甲，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詫，以及一股驟然爆發的、毫不掩飾的凜冽寒意！那寒意如同實質的冰錐，直刺我的麵門，讓我後背瞬間起了一層白毛汗。
原本漂亮靈動的杏眼，此刻裡麵寒光閃爍，銳利如刀，帶著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壓迫感，上上下下掃視著我，彷彿要將我從裡到外剖開看個透徹。那眼神，分明是在判斷我與這片鱗甲的關係，以及……我是否配擁有它。
“為什麼會在你這兒？”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字字清晰，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，甚至隱含著一絲被冒犯的怒意。
“是……是他給我護身用的。” 我被她驟然爆發的氣場震懾，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，穩住心神，急忙解釋。同時，飛快地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那枚烏黑的、刻著“焰”字的令牌，雙手遞到她眼前，“也是他讓我來尋你的。這個，是他給我的信物。”
黎青纓的目光，從鱗甲吊墜，移到了我手中的令牌上。
她的手指鬆開了勾著的紅繩，轉而接過了那枚沉甸甸的令牌。她捏著令牌，翻來覆去，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遍。指尖摩挲著那凹凸的“焰”字和龍頭圖騰，我能清晰地看到她握緊令牌的手指，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，胸口也微微起伏著。
她在激動。儘管她臉上極力維持著平靜，但那細微的動作，瞞不過一直緊張觀察她的我。
這令牌，對她來說，顯然意義重大。
但她的情緒控製力極強。不過幾息之間，那股外洩的激動便被迅速收斂、壓回心底。她再擡眼看向我時，眼中已恢復了之前的平靜，隻是那平靜之下，探究的意味更濃了。
“你是七爺的什麼人？” 她再次開口，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清冷，不帶太多情緒，卻帶著一種不容敷衍的認真。
我是他的什麼人？
這個問題像一根小針，輕輕紮了我一下。我略一沉吟，謹慎地選擇了最穩妥、也最真實的回答：“他是我的恩人。救過我的命，也……庇護我至今。”
我沒有提那張“死當”的當票，沒有提那詭異的一夜，沒有提這間當鋪。有些事，或許不該由我來告訴一個初次見麵、底細不明的人，哪怕她是柳珺焰指定要找的。
“恩人……” 黎青纓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，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，似乎想從中分辨出更多信息。但她並沒有繼續追問，隻是點了點頭，很乾脆地說道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收起令牌，轉身走回她那小小的攤位，開始手腳麻利地收拾東西——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，無非是將塑料盆裡那幾條半死不活的魚倒進旁邊一個大水桶，隨手蓋上蓋子，然後將躺椅摺疊起來，靠在牆邊。
整個過程乾脆利落，沒有半點拖泥帶水。
做完這些，她才重新看向我，言簡意賅：“留下你的住址。我處理完手頭一點雜事，就去找你。”
“五福鎮，西街街尾，‘無回典鋪’。” 我立刻報上地址，想了想，又補充道，“到了鎮上，問當鋪或者白事鋪子，都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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