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這個被淩遲得血肉模糊的女鬼，竟然裹過小腳！
這個發現，讓我心頭猛地一震，瞬間推翻了我之前的許多猜測。
裹小腳這種摧殘女性、延續千年的陋習，早在1912年，隨著清王朝的覆滅和民國的成立，就被明令禁止、逐步廢除了。也就是說，這個女人，至少是民國初年，甚至更早晚清生人！
她的死亡時間，很可能也追溯到這個時期，甚至更久遠。
那麼，將她處以“淩遲”這種酷刑的兇手，絕不可能是如今的鎮長黃有才，或者他兒子黃家寶了。他們年齡對不上。鎮長看起來六十多歲，他兒子三十齣頭，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近百年前，對一個裹小腳的女人行刑。
這個女人，是被封印，或者以某種方式，禁錮在了鎮長家。而黃家，是後來“繼承”或者“看守”她的人。
就在我腦中思緒飛轉，試圖理清這跨越百年的關聯時，站在櫃檯前的女鬼，忽然毫無徵兆地，猛地轉過了身！
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，又或者，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、強烈的召喚。她不再猶豫，不再恐懼，甚至不再看我，隻是死死攥著那把滴血的鬼頭刀，邁著那雙畸形的、血淋淋的三寸金蓮，以一種與其狀態不符的、近乎決絕的速度，踉蹌著朝著門外衝去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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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要走！她要被“吸”回去了！
昨夜黎青纓就親眼看到她被一股力量吸回鎮長家。看來她能掙脫束縛、來到當鋪的時間，是極其有限的，而且受到嚴格的管控。
眼看著她又要消失，交易還沒完成，我甚至連她叫什麼、具體死因、兇手是誰都還沒問出來，心裡頓時大急。功德沒賺到，線索也要斷！
“等等！” 我下意識地喊道，從櫃檯後繞出來，想攔住她。
黎青纓也立刻轉身，長鞭一抖，想要捲住她的腳踝。但女鬼此刻的狀態很怪異，彷彿與某種力量連接在了一起，黎青纓的鞭梢觸及她的身體，卻像是穿過了一道虛影，鞭子上的力道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卸開，根本無法真正阻攔。
眼看她半個身子已經飄出了門外，即將再次消失。
慌亂之中，我腦中靈光一閃，想到了一個名字，一個或許與她處於同一時代、又可能與五福鎮往事息息相關的人！
我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，朝著她的背影，大聲喊道：
“那個——你認識趙子尋嗎？！”
趙子尋，傅婉的未婚夫，那個在宣統三年（1911年）即將歸來的年輕軍官。他是民國時期的人，與這女鬼生活的年代，或許有交集！
然而，我的喊聲，似乎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，又或者，那個名字觸發了某種更強烈的禁製。
女鬼前沖的身影，在聽到“趙子尋”三個字的剎那，猛地劇烈一晃！彷彿被無形的重鎚擊中！
緊接著，不等她有任何回應，她的整個身體，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猛地攥住，然後“嗖”地一下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，瞬間從當鋪門口被“扯”了出去，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，連一絲殘影都沒留下。
黎青纓追出門外，隻看到空蕩蕩的街道，她回過頭，對我搖了搖頭，語氣凝重：“又被吸回去了。那股力量……很強，也很隱蔽，我捕捉不到源頭。”
我倆站在當鋪門口，望著女鬼消失的方向，大眼瞪小眼，心裡都湧起一股莫名的悵然和無力感。線索就在眼前，卻像是握在手裡的流沙，怎麼也抓不住。
這一夜，就在這種懸而未決、撲朔迷離的氣氛中，再次歸於平靜。那個裹著小腳、被淩遲的女鬼，沒有再來。
第二天，當鋪依舊門庭冷落。倒是旁邊的白事鋪子，接了一筆生意。
是鎮子北邊一個村子有老人過世，主家是多年的老主顧，提前在我這兒訂了幾個紙紮品——一對童男童女，一匹紙馬，還有一棟頗為精巧的紙別墅。我一大早起來，就將這些東西打包好，搬上了那輛半舊的電動三輪車。
這種白事生意，阿婆在世的時候經常接，都是鄉裡鄉親，流程熟稔。我既然繼承了鋪子，這些活計自然也得接著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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