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血的水袖落地的瞬間，並沒有如同尋常布匹般委頓於塵埃。反而像是觸發了某種古老的禁製，那截水袖猛地一顫，隨即化作一團模糊的、氤氳著血氣的虛影，在幽白的光柱中扭曲、凝聚。
緊接著，一陣若有若無、斷斷續續、卻異常清晰的戲腔，毫無徵兆地在空曠死寂的大會堂裡響了起來。
“咿呀——咿呀呀——”
那聲音尖細、哀婉，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淒楚和怨恨，像是從極深的地底傳來，又像是被這廢棄的戲台本身“回憶”了起來，幽幽地回蕩在空曠的觀眾席上空。
我和黎青纓幾乎同時，手電筒光束死死鎖定在那道逐漸成型的虛影上。
虛影很淡，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人，但依稀能辨出是一個女子的身形。她穿著戲服，甩著水袖，在光柱中裊裊婷婷地移動、旋轉，做出各種唱戲的身段。雖然麵目模糊，但那份姿態，那種浸透在每一個動作裡的悲涼與怨毒，卻異常真實。
“梅林霜……是梅林霜？！” 黎青纓壓低聲音，難以置信地驚呼。
我也驚呆了。雖然看不清臉，但那種感覺，那種氣息，與昨夜來當鋪當刀、渾身血肉模糊的女鬼，何其相似！隻是眼前這道虛影，穿著戲服，姿態優雅，依稀可見當年風采，與她被淩遲後的慘狀形成了殘酷的對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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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林霜生前……是戲班子裡的人？是唱戲的伶人？
如果這裡曾是她工作、表演的地方，那麼，她昨夜最後留下“戲台”二字，引領我們來到這裡，絕非偶然！她是想通過這種方式，告訴我們什麼？是她的死與這戲台有關？還是這裡有關於她死亡真相的線索？
我當下便決定，趁著這虛影出現，再好好將這戲台周圍仔細搜查一遍！
可就在這時候——
“噠、噠、噠……”
一陣不輕不重的腳步聲，從大會堂外麵的院子裡傳來！由遠及近，正朝著大門的方向靠近！
有人來了！是看守這裡的人？
黎青纓反應極快，在我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之前，她已經一把抓住我的胳膊，用力將我往旁邊一拽！我們倆順勢滾倒在兩排傾倒的長條木凳後麵，蜷縮起身子，緊緊貼住冰冷潮濕的地麵，屏住呼吸，連手電筒也瞬間熄滅。
幾乎就在我們藏好的同時，大會堂厚重的大門，被人從外麵“吱呀”一聲，推開了一條縫。
一道手電筒光柱，從門縫裡射了進來，粗魯地掃過觀眾席。來人似乎很警覺，但沒有立刻走進來，隻是站在門口，用手電筒掃視著內部。
我緊張得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，死死捂住口鼻，生怕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。黎青纓的手，已經悄然按在了腰間的鞭柄上，蓄勢待發。
好在，來人似乎並沒有深入探查的意思。他隻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然後，舉起手中一根似乎是木棍或者鐵管的東西，對著大會堂外麵的牆壁，狠狠地、用力地敲擊了幾下！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沉悶的敲擊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，帶著一種示威和警告的意味。
而就在這敲擊聲響起的瞬間——
戲台上，那道剛剛還在咿呀唱戲的、梅林霜的虛影，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，猛地一陣劇烈晃動，隨即“噗”地一聲，消散得無影無蹤。那束詭異的幽白光芒，也隨之熄滅。
戲台，重新被深沉的黑暗吞噬。
彷彿剛才那淒婉的戲腔、那哀怨的身影，都隻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幻覺。
門外的腳步聲停頓了片刻，似乎在確認什麼，然後漸漸遠去，最終消失在夜風中。
來人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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