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想，越覺得背脊發涼，一股寒意從腳底闆直竄天靈蓋。
等回到當鋪，我將三輪車停好，渾身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般，蔫頭耷腦地趴在冰涼的紅木櫃檯上，半天沒動。
黎青纓給我倒了杯溫熱的白開水，放在我手邊，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，輕聲問道：“還在想那個女人的事？還有那老道的話？”
“青纓姐，” 我擡起頭，看著她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茫然，“我隻是……怕。”
不是怕死，也不是怕那些鬼怪邪祟。經歷了這麼多，生死一線的恐懼，似乎都有些麻木了。
“我是怕……無能，怕無力。”
黎青纓伸手，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，她的手心溫熱，帶著薄繭，卻異常讓人安心。她放柔了聲音，安慰道：“別怕。那天夜裡鎮長家的事情，不會再發生了。有我在，我不會讓任何人輕易傷害你。”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 我搖搖頭，坐直身體，雙手捧住溫熱的杯子，汲取著那一點點暖意，“我是怕，我活著，對某些人構成了威脅，這威脅迫使他們不得不一次次對我下手。而我，即使有心，想要以一己之力，去撬動這籠罩在五福鎮上空的、不知積攢了多少年的黑暗，我也……根本辦不到。”
我看著黎青纓，眼神裡充滿了無力感：“我太普通了。不會修鍊，沒有神通，甚至連這條命，都還需要依靠柳珺焰不斷消耗功德來維持。我就像一隻被強行塞進猛獸角鬥場的兔子，除了逃竄和依靠別人的庇護，我真正能做的，太少太少了。”
那些所謂的正義感，想要查明真相、為枉死者討公道的使命感，聽起來熱血沸騰。可這一切，都需要貨真價實的力量去支撐。沒有力量，熱血不過是加速死亡的催化劑，使命不過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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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，最缺的，恰恰就是“力量”。這種力量，還不是通過後天的勤奮努力、懸樑刺股就能獲得的。它需要天賦，需要機緣，需要傳承，甚至需要……命格。這讓我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。
黎青纓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認真思考我的話。然後，她擡起頭，看著我，很認真地問道：“那如果……對方再次逼到你麵前，給你選擇，讓你妥協，換取暫時的安寧，你會妥協嗎？”
“不會。” 我幾乎沒有猶豫，斬釘截鐵地回答。聲音不大，卻異常清晰堅定。
黎青纓眼中掠過一絲訝異，似乎沒料到我會答得如此乾脆。
“如果註定，我薑晚桐要折在五福鎮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裡，要成為這場持續了不知多少年的陰謀的犧牲品。” 我看著她，一字一句，緩慢而清晰地說道，“那麼，在我倒下之前，我能做的，就是盡我所能，拚盡全力，將這個被他們捂得嚴嚴實實的黑幕，撕開一道口子！哪怕這道口子很小，哪怕我隻能撕開一點點——”
我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，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：“我也要讓那些被壓在底下、永世不得超生的冤魂，讓那些被蒙蔽、被利用的後來者，看到一絲光，看到一點希望！讓他們知道，這黑暗，不是鐵闆一塊，是可以被撕開的！”
黎青纓靜靜地聽著，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動。她沒有立刻說話，隻是那樣看著我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，她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：“小九，你相信‘命’嗎？”
“命？” 我愣了一下，隨即陷入沉思。相信命嗎？回顧我這短短的十八年人生，似乎處處都被“命”這個字眼牽絆。
出生時，接生婆一句不祥的讖語，讓我有家不能回，成為親人避之不及的“災星”。六歲那年，又被所謂的“全陰命格”判定，被“死當”進這間詭異的當鋪。一路走來，彷彿有一雙無形的大手，在背後推著我，走向既定的軌道。
“信的吧。” 我緩緩點頭，語氣裡帶著一絲認命般的苦澀，“有些事，好像從出生那一刻，就註定了。躲不開，逃不掉。”
讓我意外的是，黎青纓也點了點頭，說道：“我也信。”
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。以黎青纓這種颯爽、堅韌、凡事靠自己拚殺出來的性格，我以為她會說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之類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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