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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外，那股熟悉的、帶著濃重血腥味的陰冷氣息，再次悄然瀰漫開來。
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輕微的、液體滴落的聲音，由遠及近。
我立刻坐直身體，看向門外。黎青纓也瞬間進入警戒狀態，手握住了腰間的鞭柄。
那個渾身血肉模糊、雙眼隻剩兩個黑洞的女鬼，再次出現在了門口。她依舊佝僂著身體，雙手死死攥著那把滴血的鬼頭刀，黑洞洞的眼眶“望”向我所在的方向，充滿了急切和哀求。
“當……當刀……” 她嘶啞地重複著。
這次，她沒有過多猶豫，似乎知道時間有限，直接走了進來，在櫃檯前站定，將手中那把染血的鬼頭刀，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光潔的紅木櫃檯上。
“當……刀……” 她再次說道，彷彿隻會說這兩個字。
“好，我收。” 我定了定神，盡量讓聲音平穩，公事公辦地問，“這把刀，你當多少錢？”
女鬼沉默了。她黑洞洞的眼眶一直“盯”著我，沒有反應。不知道是說不出來具體的數目，還是她根本沒想過“錢”的問題，她的執念僅僅在於“當掉這把刀”，換取我的幫助。
時間在沉默中流逝。我能感覺到，她周身的氣息開始變得不穩定，身形也開始微微晃動，像是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麵。那股無形的、要將她“吸”回去的力量，又開始起作用了。
她似乎也察覺到了，變得焦急起來。她擡起一隻血肉模糊的手，指向了當鋪隔壁——白事鋪子的方向，喉嚨裡發出更加嘶啞難辨的聲音：
“香……”
香？
我立刻明白了！她是想要“香火供奉”！對於鬼魂來說，香火是維持存在、獲取能量的一種方式，甚至能帶來一絲慰藉。
“好，你等著！” 我二話不說，轉身衝出南書房，跑到隔壁白事鋪子裡，從貨架上取下一大把上好的黃香，又飛快地跑回來。
當著女鬼的麵，我抽出一根線香，用櫃檯上的長明燈點燃。香煙裊裊升起。
女鬼幾乎是貪婪地、迫不及待地湊了過來，黑洞洞的眼眶對著那縷青煙，做出“吸食”的動作。
詭異的是，那根剛剛點燃的黃香，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，飛快地向下燃燒！滋滋的燃燒聲中，香頭紅光迅速移動，不過幾息之間，整根香就燒到了底，化為一小截灰白的香灰，掉落在香爐裡。
“再來！” 我看她似乎還沒“吃飽”，立刻又點燃第二根，第三根……整整一大把黃香，就在這短短一兩分鐘內，被她“吸食”得一乾二淨！
隨著香火的“進食”，女鬼周身那不斷逸散的、代表魂力不穩的波動，似乎稍微平復了一些。她黑洞洞的眼眶，彷彿也“看”向我，多了一絲……感激？
“時間不多了。” 黎青纓在門口低聲提醒。
我立刻回到櫃檯後，鋪開一張嶄新的當票，研墨，提筆，飛快地填寫：
今有梅林霜，以“淩遲鬼頭刀”一把，活當於本鋪。
當資：黃香一把。
當期：查明死因，渡化怨魂之日。
權屬：當期之內，憑票贖當；事成則當資抵消，刀歸當鋪。
特立此據，以為憑證。
寫完，我吹乾墨跡，然後看向女鬼：“你叫梅林霜？”
女鬼僵硬地點了點頭。看來“梅林霜”就是她的名字了。一個帶著詩意的名字，與她此刻淒慘的模樣，形成殘酷的對比。
我將毛筆蘸飽了墨，連同當票一起，遞到櫃檯邊緣。
女鬼伸出那隻沒有握刀的、同樣血肉模糊的手，有些顫抖地接過了毛筆。她俯下身，握著筆，竟然以一種極其僵硬、卻依舊能看出功底的姿勢，在當票的指定位置，用娟秀清麗的小楷，一筆一劃地，寫下了“梅林霜”三個字。
字跡秀逸，帶著一種舊式大家閨秀的風骨。可以想見，她生前，必定是讀過書、受過良好教育的女子。
寫完名字，她放下筆，又將拇指在鬼頭刀身的血跡上蹭了蹭，然後，在名字旁邊，按上了一個暗紅色的、小小的血手印。
契約成立。
我小心地將當票一式兩份分開。將其中一份，遞給她。另一份，和那把依舊在緩緩滴血的鬼頭刀一起，用特製的黃紙符包好，鎖進了存放“活當”物品的抽屜裡。等完成她的委託，這把刀才會真正歸當鋪所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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