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那是一個夏日的午後，陽光透過窗欞，在鋪滿金紙銀箔的桌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一位頭髮全白、梳得整整齊齊、穿著素凈盤扣衫的老奶奶，顫巍巍地走進鋪子。
她是來為自己挑選、預定壽衣的。老奶奶很健談，大概是人到暮年，看淡生死，話也變得多了起來。她跟阿婆聊了很久，從壽衣的料子、款式，聊到她年輕時的往事。
她說她生平最愛聽戲，也愛唱上兩嗓子。她珍藏著一套年輕時唱戲穿的、綉工極其精美的戲服，本想穿著那套戲服下葬，可兒女們堅決反對，覺得不吉利，她拗不過，隻好作罷，這才來阿婆這兒訂一套體麵的壽衣。
那天，她好像就提到了“戲台”。
她說：“……咱們五福鎮啊，以前也是有熱鬧時候的。鎮子西北角，有個‘大戲院’，逢年過節，或者誰家辦喜事、做壽，都會請戲班子來唱上幾天，可熱鬧了！我小時候，就常跟著我祖母，搬個小闆凳，去大戲院裡聽戲……”
阿婆當時似乎隨口問了一句：“那戲院現在怎麼不開了？”
老奶奶嘆了口氣，壓低了聲音，神神秘秘地說：“唉，別提了！好像是遭了‘髒東西’，鬧得厲害，後來就關張了，再也沒開過。可惜了那好場子……”
當時我年紀小，隻當是老奶奶在講古，聽過也就忘了，沒往心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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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，梅林霜的“戲台”二字，像一把鑰匙，猛地打開了這段塵封的記憶！
五福鎮有戲台！就在鎮子西北角的“大戲院”裡！隻是關門太久，廢棄多年，我們這些小輩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！
我努力回憶著那天阿婆和老奶奶談話的更多細節，試圖從記憶的角落裡搜尋出關於“大戲院”的更多信息。老奶奶好像說，大戲院在鎮子的西北角，離我家當鋪……似乎不算太遠。
“青纓姐！” 我一下子從凳子上彈了起來，因為動作太猛，牽動了身上的傷口，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，但激動壓過了疼痛。
“小九，做什麼去？” 黎青纓被我嚇了一跳，連忙扶住我。
“去看戲台！” 我語氣急促，眼神灼亮，“五福鎮西北角，有個廢棄的‘大戲院’，梅林霜說的‘戲台’，很可能就在那裡！那裡說不定藏著線索！”
黎青纓眼神一凜，沒有絲毫猶豫：“走！我跟你一起去！”
她迅速檢查了一下隨身攜帶的鞭子和一些可能用上的小物件（符紙、匕首等），然後走到前麵，利落地關上並鎖好了當鋪前後所有的門。
夜已深，萬籟俱寂。街道上空無一人，隻有幾盞昏黃老舊的路燈，在夜風中發出滋滋的電流聲，投下片片搖曳不定、鬼影幢幢的光暈。
我和黎青纓沒有走大路，而是盡量放輕腳步，掩身在屋簷下、牆角的陰影裡，像兩隻夜行的貓，悄無聲息地朝著鎮子西北角的方向摸去。
越往西北走，街道兩旁的房屋越發破敗，人煙越是稀少。空氣中，漸漸瀰漫開一股難以言喻的、混合了垃圾腐爛、雜草滋生和泥土潮濕的沉悶氣味。
鎮子西北角這邊，靠近江邊，地勢低窪。果然，在一片荒草叢生的空地上，看到了一個巨大的、露天堆放的垃圾場，各種生活垃圾、建築廢料堆積如山，在夜色下像一座座沉默的墳塋，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酸臭。幾隻野狗在垃圾堆裡翻找，發出嗚嗚的低吠。
垃圾場後麵，是一片早已無人居住、等待拆遷的破舊房屋。牆體斑駁脫落，窗戶大多沒了玻璃，像一隻隻空洞無神的眼睛。很多房子的外牆上，都用醒目的紅漆，畫著巨大的、歪歪扭扭的“拆”字。
但詭異的是，這些“拆”字不知道畫了多少年，字跡都模糊褪色了，房子卻依然矗立在那裡，沒有絲毫要動工的跡象。以前我隻覺得是五福鎮太偏遠、太窮，沒有開發商願意接手。現在看來，恐怕……另有隱情。這些地方，或許本身就“不幹凈”，或者涉及到某些不能動的“禁忌”。
我以前從未來過這一片區域，對這裡的地形完全陌生。隻能憑著模糊的記憶和直覺，在廢棄的房屋和雜草叢生的小路間穿行，尋找著“大戲院”的蹤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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