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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顧慮在於，我不能百分之百確定這隻青銅小鼎的真偽，以及其確切的市場價值。雖然它在“氣”上給我的感覺極好，但“感覺”不能完全作為鑒定的依據。
在阿婆的熏陶下，我確實對這些老物件有些眼力，也看過不少博物館的藏品和資料。我甚至因為喜愛，高考填報誌願時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“文物與博物館學”這個專業。如果一切順利，我本打算在這個領域深耕下去，將來或許能成為一名合格的文物工作者。
可惜，天不遂人願。我連大學都沒能好好上幾天，就不得不休學回來，接手這間危機四伏的當鋪。我那點有限的、野路子的鑒賞知識，在真正的好東西、或者高明的贗品麵前，可能遠遠不夠看。
一家健全的當鋪，掌櫃必須眼光毒辣，見多識廣，能精準地判斷當品的真偽、價值和潛在風險。我不行，至少現在遠遠不行。
這就意味著，我需要幫手，需要真正懂行、可靠的人。可當鋪如今正處於風口浪尖，明裡暗裡的敵人不知有多少。普通人招進來，恐怕待不了幾天，甚至可能給人家帶來殺身之禍。
更何況，眼下當鋪的主要“營生”，是靠“陰當”。尋常人連“事主”都看不見，又怎麼去“經營”？總不能天天給人塗牛眼淚吧？
想到這裡，我心裡一陣悻悻然，深感自己能力的不足和處境的尷尬。
不過，生意上門，沒有往外推的道理。我定了定神，對方圓說道：“方先生，我需要再仔細鑒賞一下這隻青銅小鼎，並且可能需要拍幾張照片，找朋友幫著掌掌眼。畢竟十萬不是小數目。您可以先回去，給我留個聯繫方式。等我這邊確定了，再與您聯繫，您看可以嗎？”
這通常是當鋪收當的常規流程，既顯得專業，也給自己留了緩衝和調查的時間。
沒想到，方圓卻異常“慷慨”和“信任”，他連連擺手：“不用那麼麻煩。小九掌櫃，我相信您的眼光和人品。這隻青銅小鼎，我可以先留在您這兒幾天，您慢慢看，慢慢研究。等您有了結果，確定了，再打電話通知我過來辦手續就行。我既然找到了您，就是信得過您。”
他竟然願意直接把東西留下來？這倒是省事，也顯得他“誠意十足”。
我略微沉吟，便點頭同意了：“也好。那我們就互相留個電話。方先生放心，東西放在我這兒，必定妥善保管。”
“那就多謝小九掌櫃了。” 方圓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，似乎對我答應“考慮”感到很高興。
我們互相留了手機號碼，方圓又看了一眼盒子裡的青銅小鼎，眼神複雜，最終咬了咬牙，對我點點頭，轉身離開了當鋪。
送走方圓，我重新回到櫃檯後，看著那隻靜靜躺在木盒裡的青銅小鼎。
我又拿起它，在手中細細把玩，感受著那股沉靜的檀香和溫潤的包漿。小鼎內部，還殘留著不少灰白色的香灰，積了厚厚一層，顯然很久沒有清理過了。
我拈了一點香灰在指尖，用指腹輕輕碾碎，粉末極其細膩。湊近鼻尖聞了聞，一股更加純粹、高雅的紫檀香氣鑽入鼻腔，沁人心脾。是上好的、年份很足的紫檀供香，這一點做不了假。
我又拿起手機，對著青銅小鼎的各個角度，仔細拍了幾張清晰的照片，包括內壁的香灰、底足的款識（模糊不清）、以及紋飾的特寫。然後，我將照片發給了我大學裡一個關係不錯的、對古玩頗有研究的師姐，請他幫忙私下看看，給點意見。
剛發完照片，黎青纓就從前院走了進來，喊我吃晚飯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櫃檯上的青銅小鼎，眼睛頓時一亮，快步走過來，拿起來仔細端詳，口中嘖嘖稱奇：“喲，這可是佛前供奉香火的老物件了，看這包漿和紋飾，有些年頭了。好東西啊，小九，哪兒來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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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知道黎青纓的具體年齡，但她跟隨柳珺焰，見識過的好東西，肯定比我多得多。連她都說是“老物件”、“好東西”，那這隻鼎的年代和品相，大抵是沒跑了。這讓我心裡又踏實了幾分。
“一個客人剛拿來，想活當的。” 我一邊收拾櫃檯，一邊簡單地跟黎青纓說了下方圓的情況和訴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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