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我沒看錯的話，這種造型古樸、三足圓腹的青銅小鼎，通常是用於寺廟佛前供奉香火的器物。它通體散發出的那股沉靜寧和、品質上乘的檀香氣味，也印證了這一點。而且，這檀香並非新燃，而是經年累月、無數香火虔誠供奉後，浸潤入鼎身、融入其“氣”中的味道。
不出意外的話，這隻青銅小鼎，是妥妥的、品質極高的“純陽之物”。甚至可以說，是“純陽之物”中的上品。它承載的不是猛烈的陽氣，而是經過佛法、香火、時間三重洗禮，變得中正平和、醇厚綿長的“寶氣”。這種“氣”，對於重傷虛弱、需要溫養修復的柳珺焰來說，或許比虎鞭那等剛猛霸道的陽氣，更加適合，更加“滋補”。
供奉的年代越久，香火越旺盛，鼎的“靈性”和效用自然越高。眼前這隻鼎，無論是從包漿、器型、紋飾，還是那股子歲月沉澱的“氣”來看，都絕非近代之物。
我很喜歡這隻小鼎，從古董鑒賞和“特殊需求”兩個角度，都喜歡。但這並不意味著我會立刻、草率地收下。
我將小鼎小心地放回盒中的絲絨墊上，擡頭看向麵前的男人，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，問道：“先生貴姓？”
“免貴姓方，單名一個圓，方圓的方圓。” 男人答道，語速不疾不徐，帶著一種文質彬彬的感覺。
方圓……這個名字倒是好記。
“方先生。” 我點點頭，指了指小鼎，“能讓我再仔細看看嗎？”
“當然，小九掌櫃請便。” 方圓大方地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我再次捧起青銅小鼎，這次湊得更近，借著窗口透進來的天光，仔細打量它的每一個細節。
先不說它那“純陽寶氣”的效用，單從古董鑒定的角度來看，這鼎的形製、紋飾、銹色（包漿），都透著濃厚的古意。以我有限的眼光判斷，至少也得是清朝中期以前，甚至更早的東西。做工精緻，保存相對完好，絕對是不可多得的古董精品。
至於收不收，以及我能不能收得起，還得看對方的要價，以及……這東西背後是否乾淨。
我將小鼎重新放好，謹慎地詢問道：“方先生，恕我直言，這麼好的東西，又是家傳的，您……怎麼捨得拿來典當？”
方圓聞言，臉上的笑容淡去，換上了一副愁苦又無奈的神情。他嘆了口氣，聲音也低沉了些：“不瞞小九掌櫃，實在是……缺錢，迫不得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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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指了指自己蒼白消瘦的臉頰，苦笑道：“您也看到了，我有先天不足之症，心肺功能很弱，從記事起就泡在藥罐子裡。九歲那年，更是兇險，大口大口地吐血，差點就沒挺過來。是我父親，花了大價錢，託了重重關係，從一座古剎的佛前，為我請回了這尊青銅小鼎。高僧說，此鼎受香火供奉數百年，有靈性，放在我身邊日夜相伴，可助我固本培元，或許……能續我百年之壽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木盒邊緣：“這些年，我一直將它帶在身邊，視若性命。若不是近一年來，我流年不利，投資的項目接連失敗，欠下不少外債，如今又到了要抓藥的關鍵時候，手裡實在周轉不開……我也捨不得，把它拿出來典當啊。”
說到激動處，他又控製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，臉色因為缺氧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。他慌忙伸手進口袋，掏出一個銀色的小噴藥瓶，對著自己的口腔，用力按了幾下。
“嗤——嗤——”
細密的水霧噴出，一股極其濃鬱、甚至有些刺鼻的藥味，瞬間在當鋪不大的空間裡瀰漫開來。那味道很怪，混合著多種草藥和化學製劑的氣息，有點沖，我猝不及防，被嗆得跟著打了兩個噴嚏，鼻腔和喉嚨都有些不適。
方圓噴過葯之後，咳嗽終於漸漸平復下來，他有些歉意地收起噴瓶，對我說道：“對不住，小九掌櫃，我這葯……味道是沖了點，嚇到您了。”
“沒事。” 我擺擺手，用袖子不著痕跡地掩了掩口鼻，等那股藥味稍微散開些，才繼續說道，“方先生，這隻青銅小鼎，無論從哪方麵看，都是難得的好東西。您若找到懂行的古董商，或者走拍賣的渠道，或許能賣個更好的價錢。何必……非要拿來當鋪典當呢？當鋪的估價，通常不會比市價高。”
方圓苦笑搖頭，眼神落在青銅小鼎上，充滿了眷戀：“可我不想賣它。賣了，它就徹底是別人的了。它對於我來說，不僅僅是件古董，更是……續命之物，是一種精神寄託。我這次隻是暫時遇到難關，等渡過這一劫，手頭寬裕了，我還是想把它贖回來的。不到萬不得已，我斷不會……把它賣掉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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