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錦站在第一圈地基的中心，看著那些人從四麵八方湧來。他們有的在搬木材，有的在釘釘子，有的在和泥，有的在砌牆，有的在挖地基，有的在鋪路。他們不是建築工人——他們是漁民、農民、水手、醫生、老師、學生、裁縫、鐵匠、木匠、廚師、清潔工、保安。他們不會畫圖紙，不會算承重，不會搞防水。但他們在學。在摸索，在嘗試，在失敗，在重來。他們不需要圖紙——因為這座城市，不需要“設計”。它隻需要“存在”。在存在的過程中，它會自己找到最合適的樣子。就像世界樹的根，在生長的過程中，會自動排列成最有效的網絡。不需要人指揮，不需要人規劃，不需要人控製。它隻是在——長。
第一天，他們建好了第一圈地基上的第一棟房子。
不是“房子”——是“棚子”。幾根木樁，幾塊木板，幾片稻草編的屋頂。簡陋，粗糙，風一吹就晃。但它能住人。裡麵有一張床——幾塊木板拚的，鋪了一層稻草，蓋了一層帆布。床上坐著一個人——張德茂。那個第一個舉手、第一個牽手、第一個走進門又走出來的老人。他坐在床上，看著棚子的屋頂，看著那些稻草編的縫隙中透進來的陽光，笑了。
“我這輩子，住過最好的房子。”他說。
小林站在棚子門口，手裡拿著錘子，身上全是木屑和泥土。他看著張德茂，笑了。“張叔，這不是最好的。最好的還沒建呢。等建好了，你住最好的。”
張德茂搖搖頭。“這就是最好的。因為這是我看著建起來的。每一根木樁，我都扶過。每一塊木板，我都釘過。每一片稻草，我都編過。這不是別人給我的——是我自己建的。所以它是最好的。”
小林的墨鏡後麵，眼睛紅了。他沒有說話。隻是轉過身，繼續釘下一根木樁。
第二天，他們建好了第一圈地基上的第二棟房子。不是棚子——是“議事廳”。比棚子大一些，結實一些，好看一些。牆壁用木板拚的，拚得整整齊齊，縫隙用稻殼灰填的，填得嚴嚴實實。屋頂用稻草編的，編得厚厚的，雨水滲不進來。門口豎著一根旗杆，旗杆上掛著那麵白色的旗幟——大樹、河流、山、田。那麵旗幟在晨光中，在海風中，在那些建房子的人的目光中——在飄揚。
秦錦站在議事廳門口，看著那些人。他們圍在議事廳前麵，有的站著，有的坐著，有的蹲著。他們的臉上有泥土，有汗水，有笑容。他們在等他說話。
秦錦深吸一口氣。
“各位，這是議事廳。不是‘秦錦’的議事廳——是‘大家’的議事廳。以後，所有重要的決定，都在這裡討論，在這裡投票，在這裡執行。不是我說了算——是大家說了算。一人一票，少數服從多數。誰有意見，誰有想法，誰有更好的辦法——在這裡說。不要憋在心裡，不要背後議論，不要在黑暗中等待。在這裡，在光下麵，在大家麵前——說。”
季如霜靠在議事廳的牆上，雙臂交叉在胸前。她的眼睛看著那些圍過來的人——八百個保安隊員，八百雙眼睛，八百顆心。他們在看著她，在等她說話。
“保安隊，需要擴編。不是八百人——是三千人。因為這座城，不是之前那個幾百人的小島了。它會越來越大，越來越多人住進來。需要有人巡邏，有人站崗，有人守夜，有人保護。不是為了防止外敵——是為了讓住在這裡的人，晚上能睡得著覺。”
大劉從人群中站出來。“我加入。”
小林也站出來。“我也加入。”
陳海也站出來。“算我一個。”
周海也站出來。“方舟不要船長了。我要上岸。”
一個接一個的，那些人從人群中走出來，站在季如霜麵前。他們的手放在胸口，不是在發誓——是在說——“我願意。”季如霜看著他們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她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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