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人在,鬨大了會不會影響不太好?” 謝霽和眉心向下壓,用力拍了拍門,“你們二選一,要麼報警,要麼賠錢。” 他這身打扮加上體格,看著就不好惹,其中有個尚且清醒的勸道:“別吵了,在外麵呢。” 謝霽和抱著手臂,掃了一眼,“碗碟八百,屏風一千,花瓶三千,其他的抹個零頭,一共六千五,掃碼還是刷卡?” 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人踹了腳椅子,“喂,就這麼點破東西,你訛人啊?!” “一把椅子折舊最低一千。” 他一副八風不動的姿態:“照價賠償的話,你們要賠的隻會更多。” 跟在他身後的兩個服務員在旁邊大氣不敢喘,時刻做好了報警的準備。 相較於鬨事的潑皮無賴、地痞流氓,他們感覺自家老板更像刺兒頭:這些東西哪值那麼多,不是訛他們,也是嚇唬他們。 “還吵嗎?我看這場景挺熱鬨的,要不然叫警察也觀摩觀摩。” 糾纏在一起的幾人被同伴勸開,嘴上還不甘心地咒罵著。 “小張,叫人來打掃。” 留下這句話,謝霽和便離開了。 剛出包廂,便看見方群玉,不知道她在門口聽了多久。 他揚了揚眉,流露幾分輕佻與不羈,“方老師,洗手間可不在這兒。” “我方向感不太好。”她語氣客客氣氣的,“能勞煩謝老板幫忙帶下路麼?” 謝霽和徑直往前走,方群玉跟著他,一路無言,彎彎繞繞,走到一個陌生的地方。 似乎是他的休息室,裝潢具有強烈的個人特色,中西大雜糅,古今大碰撞,角落擺著一座混沌擺,牆上卻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。 他拉開衣櫃,她以為他要換衣服,轉過身去,“謝老板……” 話沒說完,視線一黑,她從頭上扯下一件深色外套。 謝霽和冷冷淡淡地說:“係腰上,褲子臟了。” 方群玉回頭,不知道是不是洗冷水澡,又喝冰啤酒刺激的緣故,在宋老師的調養下一向準時的姨媽居然提前造訪了。 “不好意思,我今天不太方便,就先告辭了。” 她放下衣服,進退皆得體:“多謝你的衣服,還是不用了。” 謝霽和說:“方老師,我送你一程。禾青治安不比霖城,女生晚上一個人出行不安全。” 方群玉抬眼,她生的一雙圓眼,眼黑多,天生自帶一種乖順感,注視人時,容易令人卸掉防備。 謝霽和當年就是這麼栽在她手上的。 她好心提醒:“謝老板,喝酒不開車。” “沒說開車。”他勾起一串鑰匙,“方老師放心,我不什麼違法亂紀的人。” 方群玉沒再推諉。 她人生地不熟,他說送她,她何必同他假客氣。 就是不知道這人打算演到什麼時候。 得知謝霽和主動送方群玉,馮見山稀奇道:“他不會是也見人長得漂亮,才這麼殷勤的吧?” 周善說:“謝老板那叫紳士。” “不是,你到底站哪邊的?” “我沒有陣營,對事不對人。” 周善和莊飛碰了一杯,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他那邊傾。 知道他倆正處於曖昧期,他們有意撮合,一有聚會就把周善叫來。 結果莊飛大直男一個,到現在還沒捅破窗戶紙,哪怕在旁人眼裡,他們眼神膩得快能拉出絲了。 得,這一個兩個成雙成對的。 馮見山鬱悶地擼串喝酒。 看到謝霽和的交通工具時,方群玉也有些意外。 畢竟他的形象實在和邊三輪摩托車不搭。 謝霽和自己倒沒有半點不適應,插上鑰匙,擰動把手,找著手感。 她忍不住問:“你不會騎?” “馮見山買來玩,統共騎了沒幾次就膩了,剛轉手給我,我第一次騎。” 他轉過頭,“怎麼,怕了?” 方群玉誠實地說:“感覺比你酒駕更可怕。” 謝霽和笑了。 這一笑讓她覺得,他還是小時候那個,惡劣的,不管挨謝叔叔多少罵,也依然不服管的謝霽和。 “算了,打車吧。” 他是膽子大,頭回騎就敢上馬路,但方群玉可不拿命奉陪,她走到路邊去吆車。 謝霽和從車上下來,兩手插進兜裡,仗著身高的優勢,居高臨下地看她:“我怎麼沒聽說,宋阿姨給你介紹對象了?” 方群玉不卑不亢地回視,模仿他剛才的語氣:“怎麼,不演了?” 她一字一頓地喚道:“哥、哥?” 這曾是謝霽和最討厭的稱呼。 謝良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,便是“你這個當哥哥的”,後麵可以接任何教訓他的話。 比如,要以身作則,當好榜樣;再比如,連妹妹的一半也比不了,你一天不給我惹事,我就燒高香了。 謝良心目中的方群玉尊師敬長,知禮數,識大體。 別人不清楚,謝霽和還不清楚麼。 她就是知道他厭惡她這個便宜妹妹,才一口一個“哥哥”叫得親熱,存心膈應他。 方群玉可比他會裝多了。 他好歹知道自己在演,她呢,怕是裝著裝著,早就分不清哪副麵孔才是真正的自己了。 按理來說,久別重逢,昔日的兄妹應該寒暄一句“最近過得怎麼樣”,但謝霽和不希望她過得舒服。 當然,方群玉大抵也不盼著他好。 他倆若是兄友妹恭,當年就不會鬨得那麼難看,直到最後,他還在咬牙切齒地咒她:“但願日後你想起我的時候,能睡得安穩。”
03 “哥哥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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