難譯電報
書房內的空氣,焦灼得仿佛一點即燃。
那盞西洋台燈發出微弱的電流滋滋聲,在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廢物!統統都是廢物!”
“砰!”
一隻青花瓷茶盞被狠狠地摜在地上,瞬間炸裂成無數鋒利的碎片。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,甚至濺到了跪在地上那個人的軍裝褲腳上。
跪在地上的,是霍家軍譯電科的科長,王顯。
這個平日裡自詡精通密碼學、眼高於頂的技術軍官,此刻正像隻受驚的鵪鶉一樣,把頭死死地埋在兩膝之間,渾身抖如篩糠。
“少……少帥息怒……”
王顯的聲音帶著哭腔,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滴落在地板上:
“這真的不是卑職無能啊!這封電報……它根本不符合任何一種已知的加密邏輯!”
“我們用了摩斯密碼、柵欄密碼,甚至連最新的維吉尼亞密碼表都試過了……全是亂碼!根本讀不通啊!”
“讀不通?”
霍行淵站在辦公桌後,雙手撐著桌麵,身體前傾。
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王顯,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:
“既然讀不通,我要你們譯電科乾什麼?吃乾飯嗎?!”
“這份電報是從津門發往海城的特急件!是R國人這半個月來唯一的動作!裡麵藏著的可能是幾萬人的性命,甚至是整個北方的布防圖!”
霍行淵越說越氣,隨手抓起桌上那張薄薄的電報紙,狠狠地甩在了王顯的臉上:
“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!今晚天亮之前,要是解不出來……”
“哢噠。”
他腰間的槍套被解開。
“你就自己去刑訊室領一顆子彈,別讓我動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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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顯嚇得麵如土色,癱軟在地,手裡抓著那張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紙,絕望得幾乎要暈過去。
他真的儘力了。
那上麵寫的東西全是日語假名,但組合在一起既不是句子,也不是單詞,就像是喝醉了酒的人在胡言亂語。
這讓他怎麼解?
就在這劍拔弩張、殺氣騰騰的關頭。
“吱呀——”
書房的側門被輕輕推開。
一股清冽的淡淡茶香,混合著那股熟悉的冷梅幽香,悄無聲息地飄了進來。
沈南喬走了進來。
她手裡端著一個新的托盤,上麵放著一杯剛泡好的安神茶,還有一碟精致的綠豆糕。
她穿著軟底的繡花鞋,巧妙地避開了地上的碎瓷片,步履輕盈,仿佛根本沒有看到滿屋的狼藉,也沒有感受到令人窒息的低氣壓。
“少帥,夜深了,喝口茶消消氣吧。”
她的聲音很柔,很穩,像是一陣清風,瞬間吹散了屋子裡那股焦躁的火藥味。
霍行淵看到她,緊繃的神經下意識地鬆了一下,但他的臉色依然很難看。
“你怎麼還沒睡?”
他皺了皺眉,語氣雖然生硬,但暴戾的殺氣明顯收斂了不少:
“這裡亂,別紮了腳。出去。”
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發瘋的樣子。
沈南喬走到辦公桌旁,將托盤放下,然後彎下腰,撿起那張被霍行淵扔在地上的電報紙。
“這就是讓少帥生氣的‘罪魁禍首’?”
她拿著那張紙,借著台燈的光,看似隨意地掃了一眼。
王顯跪在地上,看到這一幕,心裡暗暗叫苦。
哎呦我的姑奶奶!這可是最高機密!您一個姨太太怎麼敢隨便看?少帥正在氣頭上,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?
然而,霍行淵並沒有阻止。
他隻是煩躁地扯了扯領口,坐在椅子上,閉著眼睛揉著太陽穴:
“一張廢紙罷了。這幫廢物,連幾句鳥語都看不懂。”
沈南喬沒有說話,她的目光定格在電報紙上那密密麻麻的字符上。
隻一眼,她的心跳就漏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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