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皇帝死了
視線裡出現城牆的時候,宋寧神經瞬間緊繃起來,生怕又出現一個清河鎮。
隻是走近了才發現,城門外的空地上搭著一溜兒藍布棚子,棚子下擺著十幾口半人高的黑鐵鍋。
鍋裡的稀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,白蒙蒙的粥氣飄出老遠,混著糙米的香氣,在風裡散開來。
棚子前擠著黑壓壓的流民,個個麵黃肌瘦,衣衫襤褸,有的拄著破木棍,有的抱著啼哭的孩子,排著歪歪扭扭的長隊。
隊伍從粥棚一直延伸到官道邊,少說也有兩三百人。
幾個身著青色官服的衙役站在鍋邊,手裡拿著長柄木勺,一勺勺往流民遞來的破碗、瓦罐裡舀粥,動作麻利,不多給也不少給,每勺都是小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糙米粥。
“排好隊!一個個來!不準擠!不準搶!”
一個頭戴烏紗帽、身著緋色圓領袍的官員站在粥棚中間的高凳上,手裡舉著一卷紙卷,扯著嗓子喊。
“燕王有令,每日辰時到申時施粥,每人每日一勺,管餓不管飽,想進城的,要麼交一百文進城費,要麼去西邊的流民屯,別在城門口鬨事!”
隊伍裡的流民不敢作聲,隻是縮著脖子往前挪,手裡的破碗舉得高高的,眼睛直勾勾盯著鍋裡的粥。
幾個官兵挎著腰刀,分立在隊伍兩側,手按在刀柄上,眼神銳利地掃過人群。
但凡有人往前擠,立刻上前用刀鞘敲過去,嘴裡嗬斥:“退後!排好隊!再擠直接趕出去,一勺粥都別想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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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老漢擠到鍋邊,哆哆嗦嗦遞過豁口的粗瓷碗,聲音沙啞:“官爺,給點粥吧,孫兒三天沒吃東西了,求您多給一勺……”
舀粥的衙役頭也沒抬,木勺一伸,舀了小半碗稀粥倒進碗裡,推回老漢手裡:“規矩就是規矩,一人一勺,多了沒有,後麵的快著點!”
老漢捧著碗,眼淚掉在粥裡,轉身也不敢走遠了,把碗遞給懷裡抱著的小孫兒嘴邊,也不管燙不燙,就讓孩子趕緊喝。
孩子小口小口地啜著,老漢自己咽著口水,站在一旁等著。
但凡走出去這個地界,附近那虎視眈眈的幾個壯漢,連碗都得給他搶走。
宋寧微微鬆了口氣,看來這座城,應該是有主官還在管事。她路過那些排隊的流民,抬腳朝著城門口走去。
一個年輕婦人剛打了粥,還沒遞給自己的孩子,旁邊早就守了半晌的幾個男人立馬衝了上來,一手搶粥一手推人。
隊伍瞬間騷亂起來,眼看著要引發哄搶。
守在旁邊的官兵眼疾手快,上前一步,刀鞘狠狠砸在漢子的背上,漢子踉蹌著摔倒在地。
官兵一腳踩住他的後背,腰刀出鞘半寸,寒光一閃:“敢搶粥?反了你了!再動一刀砍了你!”
漢子趴在地上,疼得齜牙咧嘴,不敢再動,周圍的流民嚇得紛紛後退,隊伍瞬間又恢複了秩序,沒人再敢喧嘩。
帶著烏紗帽的官員從高凳上跳下來,走到漢子麵前,踢了踢他的腿:“拖到西邊流民屯去,三日不準領粥,再敢鬨事,直接杖責二十,扔出承平府地界!”
兩個官兵上前,架起漢子就往西邊拖,漢子哭嚎著求饒,卻沒人理會,聲音漸漸遠去。
宋寧慢慢靠近城門,心下感歎。粥棚裡的稀粥稀薄,施粥的官員刻板,官兵的手段強硬,卻也實實在在維持著秩序。
比起清河鎮那吃人的魔窟,燕安府的施粥,至少能讓流民苟延殘喘。
她沒多停留,轉身繞開排隊的流民,徑直走向城門。
城門口排著不長的隊伍,幾個身著玄色勁裝、腰佩彎刀的兵丁守在門洞兩側,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個排隊的人。
宋寧排到隊尾,腳步放輕,目光快速掃過城門上方的匾額,上麵刻著“承平府”三個大字。
輪到宋寧時,一個滿臉刀疤的兵丁伸手攔住她,上下打量一番,粗聲喝道:“流民?往城外粥棚去,燕王有令,不收流民入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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