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見宋家人
越往南走人越多,宋寧走一段路就打開輿圖看一下確定路線。
土路走過的人太多,地麵上已經磨起了一層薄土,人輕輕踩下去,便會揚起一陣塵土。
宋寧的草鞋碾過滾燙的土路,鞋底沾著乾裂的泥塊與零星草屑,每一步都踩得紮實。
官道上的人烏泱泱擠得水泄不通,逃荒的隊伍像一條緩慢蠕動的長蛇,前後望不到頭。
有的人實在是走不動了,也不管熱不熱直接就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休息。
宋寧也熱的不行,她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,指尖觸到的皮膚被曬得滾燙。
從空間裡掏出來溫度計,水銀柱直直頂在四十二度的刻度上。
宋寧抿了抿乾裂的唇,把溫度計塞回衣襟內側,實則放進空間,腳步沒停,隻是往人群邊緣靠了靠,避開中間密不透風的人潮。
身邊不斷有人擦著汗走過,有人拄著木棍蹣跚前行,有人背著破布包裹喘著粗氣。
孩童的哭嚎、老人的咳嗽、婦人的咒罵混著燥熱的風,在空氣裡攪成一團渾濁的聲響。
宋寧側耳聽著周遭的交談,腳步放緩,和一個拄著棗木拐杖的老婦人錯身時,她微微側頭,聲音壓得低沉:“大娘,你們都是從哪來的?”
老婦人喘著粗氣,拐杖重重頓在地上,枯瘦的手抹了把臉,臉上的皺紋裡嵌著泥垢。
“還能是哪,雁門關外的三州,蠻族占了地,兵荒馬亂的,莊稼全毀了,不逃就得死,我們走了快一個多月了,村裡逃出來還有四十多戶人呢,路上被那該死的北蠻子殺了不少次,活著的,就剩幾戶了。唉……”
說著,老婦人抹了把臉,天太熱,眼淚都流不出來。
宋寧點頭,又問:“您去過前麵嗎,知不知道前麵有沒有能落腳的村子啊?”
“村子?怕是早就空了,這世道,原本活的好好的人家,流民來了,也得逃荒去。”
“沒有咱們這些逃荒的,還有北蠻子,還有亂兵,老天爺不讓人活啊。”老婦人說完,便被身後的人潮推著往前,拐杖敲地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宋寧繼續往前走,目光掃過人群,不少人眼窩深陷,眼神卻泛著不正常的紅。
直勾勾地盯著身邊人的包裹、孩童,甚至是走不動路的老弱。
那眼神裡的貪婪與狠戾,讓她心頭一緊,手指不自覺按上了袖口的袖箭機括。
這些人讓她想起清河鎮,那些人就是這個樣子,看人時眼睛裡總閃著貪欲,那樣子不像是看同族,倒像是看食物。
她加快腳步,想穿過這段最擁擠的路段,卻在轉過一個土坡時,腳步猛地頓住。
前方不遠處,幾個人靠在一棵枯樹下歇腳,為首的是個頭發花白、身材乾瘦的老頭,正是原主的爺爺宋老頭。
他身邊靠著的人是宋耀祖,原主的大伯,他的左臂空蕩蕩的,袖管綁在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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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邊還站著個身形瘦小、眼神賊溜溜的男人,是原主的四叔宋承祖。
宋承祖手裡還牽著一個麵黃肌瘦的小男孩,約莫七八歲,正是原主的堂弟宋家旺,是宋耀祖的兒子。
宋家人也同時看到了她,宋老頭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圓,和宋耀祖一樣,一臉的不可置信,緊緊的盯著宋寧。
宋承祖卻是眼睛一亮,目光落在宋寧背後的包袱和身後掩著的斧頭上,眼神裡閃過一絲貪婪。
宋寧站在原地,指尖扣緊袖箭機括,眼神冷得像冰,掃過四人,沒有絲毫溫度。
她的目光在宋家人臉上逐一掠過,沒看到張氏、宋繼祖,還有牛氏王氏的身影,宋小草和宋家興,也就是宋繼祖的兒子,也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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