換銀子買輿圖
這就是煙州百姓的自發組織的祭祀，沒有那些繁文縟節，隻有最樸素的求生祈願。
辰時一到，站在最前麵那個須發皆白的老者上前一步，取一束香在炭火上點燃。
然後雙手捧香，朝河水與天空深深一揖，聲音沉穩有力，穿透細雨，清晰落在每個人耳中。
“蒼天在上，河水有靈。我等煙州百姓，躬耕壟畝，安居鄉土，向來敬畏天地，善待萬物。今大雨連綿，山洪將發，四方災起，民心惶惶。官府不問，王爺不察，我等無依無靠，唯有敬天祈願。”
聲音稍微一頓，又微微提高，帶著一城百姓共同的期盼：
“祈蒼天收風雨，祈河水安流，祈田禾不傷，祈屋舍不毀，祈老幼平安，祈四方無災。我等不求富貴，不求餘利，隻求風調雨順，歲歲安寧，能耕有田，居有屋，食有糧，全性命。天地可鑒，此心至誠。”
說完，老者將香插入香爐，緩緩跪地，對著天地河水，鄭重叩首三拜。
身後百姓見狀，紛紛隨之跪下，無人催促，無人強迫，動作整齊，神情虔誠。
細雨落在發頂肩頭，打濕衣衫，他們卻渾然不覺，隻低頭閉目，在心中默默祈願。
宋寧撐著傘站在遠處，聽見他們口中都輕聲聲念叨各自的心願，農人求莊稼成活，行商求家人平安，也求陰雨消散，求災厄遠離。
細雨綿綿，天地間再沒有別的吵鬨聲，隻有一片百姓在此地安靜跪拜，伴著雨聲沙沙。
講著百姓心底最質樸、最真切的求生之念。
宋寧站在人群外側，不上前、不跪拜，隻靜靜看著眼前一幕。
她一路走來，見過逃荒路上的燒殺搶掠，也見過官員高高在上不顧百姓死活還有最泯滅人性的幽暗。
但從沒見過這樣的人，無官無護、無依無靠，仍守著心底敬畏與良善，用最笨拙、最真誠的方式，祈求一方安穩。
不怨天尤人，不燒殺搶掠，隻是獻上僅有的所有，低頭三拜，求一條活路。
風過柳梢，枝條輕晃，河水緩緩東流，細雨溫柔飄落。
隊伍後頭幾個婦人上前，把自家的饅頭、乾果、野花輕輕擺好，細聲念叨家常心願，聲音輕柔細碎，如與家中長輩說話。孩童被大人牽著手，學著長輩模樣規規矩矩站立，小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鄭重，不敢打鬨喧嘩。
整場祭祀簡單、樸素、莊重，無半分荒誕虛妄，隻有勞動人民對天地的敬畏、對生存的渴望、對家園的守護。
約莫半個時辰後，老者再次上前，對天地河水再揖一禮，輕聲道：“願我等微誠，上達天聽。願風雨止，水患消，百姓安，鄉土寧。”
說完，轉身抬手示意眾人起身。
百姓們都緩緩站起來，隻是並未立刻散去，還是三三兩兩立在河畔，望著流水輕聲交談。
人們眉宇間仍有憂慮，卻多了一份寄托與盼頭。
老人看著香燃完，抬手示意隊伍裡的青壯把祭品都搬下來，分給人群中的老弱，剩下的則是默默收拾祭品器物。
宋寧立在原地，靜靜看了片刻，心中感慨萬千。
這一路所見最動人者，從不是王侯權勢，而是絕境之中，普通人仍未熄滅的良善與希望。
祭祀徹底結束，人群漸漸散去。宋寧收回目光，不再停留，原路返回城內，一路留意街邊鋪麵，很快找到一家掛著翰墨軒的書坊。
推門而入，紙墨清香撲麵而來，架上擺放書籍、字帖、信紙，一旁的畫缸裡還放著不少字畫。
掌櫃是一位戴儒巾的斯文中年人，見她進門，溫和問道：“姑娘想看點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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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掌櫃，我要一幅附近州縣輿圖，需標注山川、河流、城池、封地界限。”宋寧直言。
掌櫃點點頭，起身走出來，從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來一卷中等尺寸輿圖，緩緩展開：“姑娘你看，這是咱們襄王封地的輿圖，看你的模樣應該是要趕路用，這上麵山川道路清晰，這個就適合你。”
宋寧低頭細看，輿圖繪製工整，字跡清晰，州城、山河、關隘、封地界限一目了然，心裡滿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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