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雪翻山
天剛蒙蒙亮，林子裡就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。
夜裡那場雪終究是沒停，下了小半宿，地麵上又積起厚厚一層新雪，踩上去鬆軟綿密，咯吱作響。
宋寧是被帳篷外窸窸窣窣的收拾聲音叫醒的。
她睜開眼時，懷裡的煤球還蜷成一小團，肚皮貼著她的腰腹。
睡得小鼻子一抽一抽，毛茸茸的腦袋埋在她的臂彎裡，半點沒有要醒的意思。
宋寧輕輕動了動有些發麻的胳膊，小心翼翼地坐起身，生怕驚擾了懷裡的小家夥。
帳篷外的寒氣順著油布縫隙鑽進來，她忍不住打了個輕顫，連忙把身上的厚外套又裹緊了些。
外麵的天色灰蒙蒙的，雪已經小了很多，變成了細細碎碎的雪沫子，飄在空中，像一層朦朧的白霧。
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煤球，伸出手指輕輕刮了刮它的下巴，低聲喚道：“煤球，醒醒，該趕路了。”
小家夥耳朵動了動，小尾巴在被窩裡輕輕掃了兩下。
慢悠悠地睜開黑溜溜的圓眼睛，迷茫地看了宋寧一眼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，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她的手指，才算徹底醒了過來。
“醒了就好。”宋寧笑了笑，把煤球抱起來，讓它站在自己腿上，伸手拍掉它身上沾到的碎布屑和細雪，“等會兒跟著我，別亂跑，山裡路不好走。”
煤球像是聽懂了，乖乖蹭了蹭她的手心，發出一聲細弱的嗚咽。
宋寧收拾好自己的小帳篷，把油布疊得整整齊齊塞進包袱，又將枯枝和石頭歸到一旁，趁人不注意，把枯枝全收進了空間。
等她收拾妥當，難民隊伍裡已經大半人都起了，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，拍打著身上的積雪，整理著行李和獨輪車。
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，讓這片寂靜的雪地多了幾分煙火氣。
周童生正站在人群中間，扯著嗓子清點人數，聲音沙啞卻有力。
“都醒醒神，收拾好東西咱們就動身，今天爭取翻過前麵那座山，到了山那邊路就好走了！都互相照應著，老人牽好小孩，別落單！”
“知道了周伯！”
“放心吧，東西都收拾好了！”
眾人紛紛應和，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，卻也藏著一絲對前路的期盼。
昨天給宋寧送粥的老奶奶，正蹲在棚子邊啃一塊乾硬的麥餅，看到宋寧過來，連忙抬起手朝她招了招，臉上堆著慈祥的笑：“姑娘，醒啦？快來吃口東西墊墊肚子，不然等會兒趕路沒力氣。”
說著，老奶奶就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用布包著的麥餅，就要往宋寧手裡塞。
宋寧連忙上前一步按住她的手，搖了搖頭：“婆婆，我自己有乾糧，您留著吃，不用客氣。”
她邊說邊從自己的包袱裡拿出一塊硬餅，又掰了一小塊遞給腳邊的煤球，“你看，我這兒夠吃。”
老奶奶看她確實有東西吃，才把麥餅收回去，嘴裡還不停念叨：“那你可得吃夠，別省著，逃荒路上最耗力氣，餓壞了身子可不行。”
“我曉得，謝謝您。”宋寧笑著應下，靠在一旁慢慢吃著早飯。
乾硬的麵餅嚼起來有些費勁兒，宋寧解開水囊灌了幾口水，天氣太冷，水也涼的驚人。
滑過喉嚨，激得她打了個冷顫，卻也讓腦子更清醒了幾分。
煤球叼著那塊小餅，蹲在她腳邊小口啃著，小尾巴一搖一搖，吃得格外認真。
沒多會兒，所有人都收拾完畢，大大小小的行李捆在獨輪車上，老人孩子走在中間，青壯年分散在隊伍前後，浩浩蕩蕩的一群人，順著雪路朝著遠處那座連綿的大山走去。
雪還在零星飄著，寒風裹著雪沫子打在臉上，又冷又疼。
宋寧抱著煤球走在隊伍側邊，腳步沉穩，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著四周。
山路入口已經被厚厚的積雪覆蓋，看不出原本的路形，隻能憑著大概的方向往裡走。
剛進山時路還算平緩，越往裡麵走，地勢越陡，積雪也越來越深，有些地方甚至能沒過小腿，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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