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會
大年初二，天剛亮，宋寧就起身了。
煤球比她醒得還早，蹲在炕邊，叼著自己的飯盆，眼睛亮晶晶的盯著她。見她動了，尾巴輕輕掃了掃地麵。
宋寧失笑，煤球真是越長大越能吃了，最近飯量越來越大，經常吃的肚子圓滾滾，長的也快。腦袋已經比宋寧的手大的多了。
她起身，給煤球碗裡添了特意留下來的紅燒肉和米飯，就披上衣裳，推開房門。院子裡還覆著一層薄雪，踩上去咯吱一響。
柳秀娥已經在灶屋忙活，聽見動靜探出頭。
“宋姑娘，醒了？你別做早飯了，我鍋裡粥快好了，你等會一起吃點。”
宋寧擺擺手，道：“嫂子，不用忙我的，你們先吃，我今天要叫栓柱他們過來，說點事。”
柳秀娥哦了一聲，也不多問，隻點點頭：“那我多蒸兩個饅頭，等人來了也能墊墊。”
宋寧嗯了一聲，轉身出了門。她沒繞遠，徑直往栓柱家走。
村裡路不寬，積雪被人踩得實實的，滑得很。她步子穩，一路沒停，到了栓柱家門口，抬手敲了敲門。
栓柱媳婦開的門，一見是宋寧，連忙笑著往屋裡讓：“宋姑娘，快進來，天兒冷。”
“不了，我找栓柱。”宋寧道，“你叫他一聲，讓他去我那邊一趟，順便把周家和，李平安也叫上，人齊了說點事。”
栓柱媳婦連忙應：“哎，我這就去喊！”
宋寧轉身又往楊婉那裡走，一路把幾戶盤炕隊的骨乾都通知到，隻說去她院裡議事，不多廢話。
等她回到自家院子，栓柱。周家和，李平安，還有盤炕隊剩下的所有人已經到了，都站在院裡搓著手，哈著白氣。
柳春生也在，見人齊了，往旁邊讓了讓：“宋姑娘，人都到齊了，你說吧。”
宋寧往院中間一站，也不繞彎子，開口就直截了當。
“今天叫你們過來，就說兩件事。”
幾人都豎起耳朵，不敢走神。
“第一件，盤炕的活計，定在大年初五開工。”宋寧道，“這幾天雪還沒化，路不好走，人也都在過年，等初五，年氣過了，咱們正式乾。”
栓柱立刻點頭：“中！我們都聽宋姑娘的，初五就初五！”
周家和也跟著應：“早就歇夠了，就等著開工掙錢呢。”
幾人都笑了一聲，氣氛鬆快。
宋寧等他們笑完，臉色沒動，聲音依舊平穩，說了第二件事。
“第二件，我把話放在明麵上說，你們也都早點做個準備。盤炕隊這活，乾不長久。”
一句話落，院裡一下子靜了。
剛才的笑意在幾人臉上慢慢收了回去，沒人插嘴，都看著她。
宋寧不緊不慢往下說：“咱們現在有活，是因為雪災，天寒地凍，家家戶戶都怕冷，都要盤炕取暖。等天氣一回暖，天一熱，誰還盤炕？
不用等一兩年，再過幾個月，天熱起來，這活就徹底沒了。”
她語氣平淡，不帶半點嚇唬人的意思，就是說事實。“到時候，你們想靠這個吃飯，靠不住。”
栓柱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他不是沒想過，隻是從宋寧嘴裡親口說出來，心裡還是沉了一下。
周家和歎了口氣：“宋姑娘，你說的這些，唉。我們心裡其實也清楚。就是真聽見了，還是有點不是滋味。
這活雖說累點，可是掙得實在，一下子說沒就沒，心裡空落落的。”
另外一個村民也點頭：“可不是嘛。這陣子掙的錢，家裡都敢添東西了，真要是沒活乾，又得回到以前那樣。”
另一個漢子悶聲道：“那咋辦？總不能一直等著吧。”
宋寧道：“不用慌，也不用愁。開春之後，該種地種地，該乾啥乾啥。這活本來就是臨時的，能掙一陣子是一陣子，別把它當成長久營生。”
栓柱抬頭：“宋姑娘，那你呢？你開春之後乾啥？你不種地吧？”
“我種。”宋寧道，“村裡分了我一畝地，我一個人，一畝地夠吃。等雪化了，我就平整地，開春播種。”
幾人都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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