絕食也不管用
大雪紛紛揚揚下了整整兩日，京城仿佛被凍進了一個巨大的冰窖裡。
武侯府後院最偏僻的馬廄，平日裡便是下人都不願多待的地方，此刻更是冷得像個冰窟窿。
蕭雲舟縮在一堆潮濕發黴的稻草裡，身上那件單薄的中衣早已看不出本來的顏色，沾滿了馬糞和泥漿。他原本俊秀的臉龐此刻凹陷下去，顴骨突出，雙眼赤紅，像極了一隻瀕死的野狗。
“我不吃！我不吃這種豬都不吃的東西！”
蕭雲舟猛地將手邊那半塊硬得像石頭、還長了綠毛的餿窩頭狠狠砸向老馬夫。
“我是侯府世子！我是未來的武侯！你們這群刁奴竟敢給我吃這種東西！”
“我要見祖母！我要見母親！我要告你們虐待主子！”
老馬夫側身躲過那塊窩頭，冷笑一聲，撿起來在袖子上擦了擦，隨手扔進了旁邊的狗盆裡。
那隻看門的大黃狗立刻搖著尾巴撲了上去，三兩口便吞了下去，還意猶未儘地舔了舔盆底。
“世子爺，您還是省省力氣吧。”
老馬夫把手裡的鞭子往牆上一掛，語氣裡滿是不屑。
“老太君說了，您現在就是這馬廄裡的一個馬夫，甚至連我這把老骨頭都不如。我不吃這餿窩頭，是因為我有肉吃。您不吃？那就餓著唄，反正餓死了也是個餓死鬼投胎。”
“你——！你放肆！”
蕭雲舟氣得渾身發抖，牽動了腿上的傷處，疼得齜牙咧嘴。
“等我出去了……等我重新掌權……我一定要把你這老東西千刀萬剮！”
正當他在馬廄裡無能狂怒之時，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環佩叮當的清脆聲響。
幾個穿著體麵的婆子簇擁著一頂暖轎緩緩走來。轎簾掀開，一股帶著暖香的熱氣瞬間驅散了馬廄裡的惡臭。
林青雲披著一件紫貂大氅，手裡抱著那個赤金暖手爐，如同神祇般降臨在這汙穢之地。
“千刀萬剮？”
林青雲的聲音不高，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。
“看來這兩日的餿窩頭還是沒能把你的腦子給吃清醒。”
蕭雲舟一見到祖母，原本的囂張氣焰瞬間像被潑了一盆冷水，化作了滿腹的委屈和不甘。
他連滾帶爬地撲到柵欄邊，抓著木欄杆哭喊道：“祖母！孫兒知錯了！孫兒真的知錯了！”
“這馬廄太冷了，孫兒的腿好痛啊！求求您放孫兒出去吧！哪怕是回房禁足也好啊！”
林青雲靜靜地看著他，眼神比周圍的冰雪還要冷漠。
“冷？”
她輕笑一聲，指了指旁邊正裹著一件破舊羊皮襖、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老馬夫。
“他在這裡守了四十年，從沒人問過他冷不冷。”
“你以前住著地龍燒得滾燙的屋子，穿著千金一匹的雲錦，吃著山珍海味的時候，可曾想過，這府裡還有人在這種地方為了侯府的馬匹受凍挨餓？”
蕭雲舟愣住了，隨即辯解道：“我是主子，他是奴才！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！”
“天經地義？”
林青雲搖了搖頭，眼底滿是失望。
“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麼天經地義。你所擁有的一切，是你祖父和父兄用命換來的，不是你天生就該有的。”
“如今侯府沒落，你除了這身皮囊，連個馬夫都不如。”
“既然你不想吃那餿窩頭，覺得那是豬食。”
林青雲轉過頭，對老馬夫淡淡吩咐道：“從今日起，把那半塊窩頭也省了。”
“大黃狗既然愛吃，那就都給它。”
“我看咱們這位世子爺骨頭硬得很，想必是靠喝西北風就能活下去的。”
蕭雲舟如遭雷擊，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對他百般寵溺的祖母。
“不……祖母，您不能這麼對我！我是為了秋水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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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閉嘴！”
提到這個名字，林青雲眼中的厭惡更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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