隻有活下來的，才配叫蕭家人
北境，風如刀割。
這裡是蠻族大軍的後方，一座用圓木和荊棘圍起來的戰俘營。空氣中彌漫著牲畜的糞便味和腐爛的血腥氣。
“啪！”
一記浸了鹽水的皮鞭狠狠抽在一具瘦骨嶙峋的身體上，帶起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。
“動作快點！你們這群兩腳羊！今天搬不完這些石頭，誰也別想吃飯！”
蠻族監工騎在馬上，揮舞著鞭子，像趕牲口一樣驅趕著衣衫襤褸的戰俘。
蕭雲舟趴在泥地裡，背上火辣辣地疼。他那張曾經白淨俊俏、隻會吟詩作對的臉，此刻滿是汙泥和凍瘡，嘴唇乾裂得像枯樹皮。
他費力地扛起一塊足有五十斤重的巨石，雙腿顫抖著站起來。
誰能想到，就在幾個月前，他還是京城裡那個為了個青樓女子要死要活、非要跟祖母斷絕關係的武侯府世子？
那時候，他覺得這世間唯有“情”字最重，覺得祖母不可理喻，覺得侯府的規矩是枷鎖。
“嗬……”
蕭雲舟從喉嚨裡擠出一聲自嘲的苦笑，眼淚混合著泥沙流進嘴裡，鹹澀得讓人發嘔。
那時候的他，真是蠢得像頭豬。
“快走！磨蹭什麼！”
又是一鞭子抽下來，蕭雲舟腳下一個踉蹌，差點摔倒。
他旁邊一個老兵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小子，撐住！倒下就是個死！那邊的坑裡埋的全是累死的人！”
蕭雲舟咬緊牙關，死死盯著腳下的爛泥地。
他不能死。
他現在終於明白，那天晚上在陷陣營，並非是他臨陣脫逃。而是那個平日裡對他稱兄道弟的副將，在他背後下黑手，將他打暈後，當做投名狀賣給了蠻族！
“武侯府的長孫……好值錢的一顆人頭啊……”
昏迷前，他聽到的那句話，像毒蛇一樣日夜啃噬著他的心。
原來，沒了祖母的庇護，他在這些人眼裡，不過是一塊待宰的肥肉。
什麼真愛，什麼義氣，在生死利益麵前，連個屁都不是！
“祖母……”
蕭雲舟在心裡無聲地呐喊。
“孫兒錯了……孫兒真的錯了……”
但他知道，哭沒有用。祖母說過，武侯府不養窩囊廢。
他用力直起腰，那雙曾經隻會寫酸詩的手，此刻死死扣住粗糙的石頭，指甲崩裂流血也毫無知覺。
他要活下去。
哪怕是像條狗一樣，也要爬回京城，把那個出賣他的雜碎，千刀萬剮！
……
京城，武侯府榮壽堂。
屋內的銀絲炭燒得正旺，沒有一絲煙氣，暖得讓人昏昏欲睡。
林青雲端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，手裡拿著一封剛剛送達的密信。信紙極薄，是從北境飛鴿傳書回來的。
柳氏跪在下首，哭得眼睛腫成了桃子。
“母親！求您救救雲舟吧！暗衛都說了，他在蠻族戰俘營裡受罪，每天被人當牲口使喚……他哪裡吃過這種苦啊！”
“救？”
林青雲將密信放在燭火上，看著它一點點化為灰燼，神色冷漠如冰。
“怎麼救？派大軍壓境去搶人？還是拿幾十萬兩銀子去贖人？”
“柳氏，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？”
林青雲站起身，走到柳氏麵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哭哭啼啼的兒媳。
“雲舟是被自己人出賣的。那個副將是兵部侍郎趙家安插在軍中的釘子。如果我們現在大張旗鼓去救，隻會坐實了雲舟‘通敵叛國’或者‘被俘受辱’的罪名。”
“到時候，不僅救不回他，連整個武侯府都要被扣上‘治家不嚴、勾結外敵’的帽子！”
柳氏渾身一顫，止住了哭聲：“那……那就不管了嗎？那可是您的親孫子啊！”
“親孫子？”
林青雲冷笑一聲，轉身走到窗前，看著窗外紛飛的大雪。
“我林青雲的孫子，可以是戰死沙場的鬼，絕不能是被人當狗養的奴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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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在戰俘營受苦，那是他的造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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