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命來賭
長公主府的水榭之中，絲竹悅耳，酒香四溢。
然而這旖旎的氛圍下，卻湧動著比刀劍更鋒利的殺機。
林青雲扶著李嬤嬤的手，剛從內室與長公主密談出來，便見外頭的宴席上氣氛有些古怪。原本還在推杯換盞的官眷們，此刻都湊在一處，眼神閃爍地盯著剛進門的幾位武將家眷，竊竊私語聲如蚊蠅般揮之不去。
“聽說了嗎？北邊傳來的最新消息，那蕭雲舟沒死，是被蠻族給抓活的了！”
“哎喲，真丟人！聽說被扒光了衣服吊在旗杆上示眾呢，蠻族人還逼著他學狗叫……”
“武侯府世代忠烈，怎麼出了這麼個軟骨頭？要是我，早就咬舌自儘了，哪還有臉苟活？”
說話聲音最大的，正是剛才被掌了嘴、臉頰還腫得老高的禮部侍郎夫人錢氏。她此刻捂著臉，眼裡滿是怨毒，顯然是剛才那二十巴掌沒把她打醒，反而激起了她同歸於儘的瘋勁兒。
“錢夫人這臉皮，果然是城牆做的，剛打完就不疼了？”
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，如同洪鐘大呂，瞬間震碎了滿園的閒言碎語。
林青雲拄著那根金光鋥亮的龍頭拐杖，一步一步走入人群。她每走一步，周圍的貴婦便下意識地退後一步，仿佛她身上帶著瘟疫，又或是帶著令人膽寒的煞氣。
錢氏見林青雲出來，也不裝了，索性破罐子破摔。
“老太君，您別在這兒逞威風了！”錢氏尖著嗓子，將一份不知從哪兒弄來的北境邸報扔在桌上，“這可是兵部剛收到的密報！你那好孫子不僅被俘，還在蠻族大營裡給人當奴隸，給那左賢王倒夜壺呢！”
“堂堂武侯府世子，竟然給蠻夷倒夜壺！這簡直是大燕開國以來最大的笑話！”
“要我說，您還是趕緊上一道折子，請陛下把你們家的丹書鐵券收回去吧，免得汙了先祖的英名！”
此言一出，全場嘩然。
不少原本對此事半信半疑的官眷，此刻看著林青雲的眼神都變了。有的幸災樂禍，有的鄙夷不屑，仿佛武侯府已經成了那陰溝裡的老鼠，誰都能踩上一腳。
柳氏站在林青雲身後，聽到“倒夜壺”三個字，身子晃了晃，眼淚瞬間湧了出來，差點癱軟在地。
“雲舟……我的兒啊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
林青雲回頭，冷冷地嗬斥了一聲，“把眼淚給我憋回去！在這裡哭，你是嫌不夠丟人嗎？”
罵完柳氏，林青雲轉過身，並沒有像眾人預料的那樣暴怒，反而極其平靜地撿起桌上那份邸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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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都沒看一眼，直接將那邸報湊到旁邊的燭火上。
“呼——”
火焰舔舐紙張，瞬間化為灰燼。
“錢夫人，你剛才說，讓我請陛下收回丹書鐵券？”林青雲拍了拍手上的紙灰，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。
“正是！”錢氏梗著脖子道。
“好。”
林青雲點了點頭，忽然轉身，麵向皇宮的方向，雙膝跪地，行了一個極重的大禮。
眾人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，連長公主都從主位上站了起來。
“老身林青雲，今日當著長公主殿下，當著滿京城的誥命夫人，在此立誓！”
林青雲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鏗鏘，帶著一股決絕的血氣。
“若我孫兒蕭雲舟，真的投敵叛國，真的甘做蠻夷走狗，無需陛下下旨，無需朝廷動手！”
“老身會親手燒了武侯府的祠堂，將蕭雲舟碎屍萬段，然後自刎於午門之外，以謝天下！”
死寂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，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年過半百的老婦人。
這是在拿全族的性命做賭注啊！
“但是——”
林青雲猛地站起身，手中的龍頭拐杖重重地砸在錢氏麵前的案幾上，那是純正的紫檀木，竟被這一棍砸出了一道裂紋。
“若是我孫兒沒有叛國！若他是被人陷害！若他是在忍辱負重！”
林青雲那雙銳利的眸子死死盯著早已嚇癱在地的錢氏，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傳來。
“那麼今日在這裡造謠生事、汙蔑忠良的人，老身一個都不會放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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