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日座上賓，今日階下囚
皇宮，禦書房。
金絲楠木的禦案後，年輕的帝王眉頭緊鎖，手中正翻閱著一本略顯陳舊的賬冊。那賬冊的邊角有些磨損，但裡麵的每一筆紅字，都觸目驚心。
“老太君，這賬冊，你是從何得來？”
皇帝合上賬冊，目光沉沉地看向殿下站得筆直的老婦人。
林青雲身著一品誥命服，神色坦然，並無半點惶恐。她微微欠身，聲音平穩有力：
“回陛下，此乃老身那不成器的二孫子，在整頓京中商鋪時，無意間從幾個與錢家有往來的黑心商賈手中截獲的。”
“那錢家不僅賣女求榮，更是膽大包天，將朝廷撥下去修繕京畿河堤的銀子，層層盤剝，大半都流進了他自家的私庫，變成了城南的千畝良田和數間旺鋪。”
說到此處，林青雲頓了頓，手中的龍頭拐杖輕輕點地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陛下，武侯府雖是一介武夫起家，卻也知道‘國庫乃民脂民膏’。錢侍郎身為禮部官員，滿口仁義道德，背地裡卻喝著百姓的血，這等碩鼠，若不除之，天理難容！”
“好一個天理難容！”
一直坐在旁邊太師椅上閉目養神的攝政王楚景淵，此刻突然睜開了眼。他手裡盤著兩顆核桃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皇上，本王記得，前些日子北境軍餉吃緊，戶部還哭窮說拿不出銀子。原來這銀子，都讓這些蛀蟲給搬回家了。”
“攝政王說得是。”
皇帝猛地一拍禦案，眼中殺意畢露。
若是旁人呈上這罪證，他或許還要懷疑是黨爭傾軋。但這武侯府如今隻剩孤兒寡母，與文官集團素無瓜葛，況且那錢家前兩日當眾羞辱武侯府的事，早已傳遍京城。
這林老太君是來報仇的，也是來表忠心的。
既除了害群之馬，又填了國庫虧空，何樂而不為？
“傳朕旨意！”
皇帝將那賬冊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禮部侍郎錢有德，貪贓枉法，私吞庫銀，賣官鬻爵，罪不容誅！”
“即刻革去官職，抄沒家產，全家下獄，交由大理寺嚴審！”
“是！”禦林軍統領領命而去，盔甲摩擦的聲音響徹大殿。
林青雲垂下眼簾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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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刀，借得利索。
……
禮部侍郎府，正廳。
原本富麗堂皇的大廳此刻一片愁雲慘霧，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，生怕觸了主子的黴頭。
錢侍郎背著手在廳裡來回踱步，如同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瘋狗。
“那個林青雲！欺人太甚！竟敢把媒婆打出來，還滿大街宣揚我要賣女抵債！”
錢侍郎氣得胡子亂顫，抓起茶盞想摔，卻發現手邊的茶盞早在半個時辰前就被他摔光了。
錢氏頭上纏著抹額，臉色慘白地躺在軟塌上，還在不停地哼哼：“老爺……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？通寶號的人還在外麵守著呢，那一萬兩銀子若是今日拿不出來，咱們這宅子就要被貼封條了啊！”
“別嚎了！”錢侍郎煩躁地吼道，“我已經讓人去給舅老爺送信了，他在戶部當差，總能挪借一些……”
“砰！”
話音未落，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被人一腳踹開，兩扇門板轟然倒地，激起一片塵土。
“誰？！好大的膽子！”錢侍郎嚇了一跳，正要發作。
卻見塵土散去，蕭雲璟一身墨色錦袍，手裡拿著一把折扇，身後跟著十幾個手持算盤的賬房先生，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。
“錢大人，別來無恙啊。”
蕭雲璟刷地一下打開折扇，扇麵上畫著一隻正欲捕食的下山虎，栩栩如生。
“你……蕭家小兒？你來做什麼？”錢侍郎看著這個讓他恨得牙癢癢的年輕人，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“自然是來討債的。”
蕭雲璟笑眯眯地指了指身後的賬房。
“通寶號那邊說了，錢大人的信譽已經破產，這一萬兩銀子的債權，如今已經轉讓給我武侯府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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