隻有死人才不需要臉麵
鎮北軍大營，中軍帳外。
蕭雲舟趴在冰冷的雪地上，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顏色的破爛衣衫被血水浸透，緊緊貼在傷口上，稍微一動便是鑽心的疼。
他抬頭看著那頂溫暖的大帳，那是他祖母所在的地方。裡麵隱約飄出炭火和茶香，那是他做夢都想回去的“人間”。
“祖母……孫兒回來了……”
他虛弱地伸出手，想要抓住路過的李嬤嬤的裙角。
李嬤嬤停下腳步，低頭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世子爺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。
“世子爺，老太君說了，這裡是軍營，沒有世子，隻有逃兵。”
“逃兵？”蕭雲舟瞳孔猛地一縮，“我不是逃兵！我是被張猛出賣的！我是冤枉的！”
“是不是冤枉，不是靠嘴說的。”
大帳的簾子被掀開，林青雲披著大氅走了出來。她手裡端著一盞熱茶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蕭雲舟，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屍體。
“你覺得自己委屈？覺得受了天大的罪？”
“看看你周圍。”
林青雲手中的茶盞猛地潑向不遠處的一排擔架。
那裡躺著十幾個剛剛從前線抬下來的傷兵，有的斷了腿，有的腸子都流了出來，卻隻能咬著木棍硬抗，連哼都不敢哼一聲。
“他們是為了誰拚命？是為了你這個隻會談情說愛的廢物！”
“為了救你，陷陣營死了三百人！黑雲騎折損了二十個兄弟！連老身都不得不千裡迢迢跑來跟蠻子做買賣！”
“你有什麼資格喊冤？有什麼資格覺得委屈？”
蕭雲舟被罵得渾身顫抖，卻死死咬住嘴唇，不敢再發一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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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嬤嬤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把他扔到傷兵營去。不用給單間，也不用給好藥。就讓他跟那些普通士兵擠在一起。”
“若是他死了，那就卷張草席埋了。若是活下來了……”
林青雲頓了頓，語氣森寒。
“那就讓他給我去刷馬桶，直到把這身世子爺的嬌氣刷乾淨為止！”
“是！”
兩名親兵走上前，像拖死狗一樣架起蕭雲舟，往營地最角落的傷兵營拖去。
蕭雲舟沒有掙紮，隻是回頭看了一眼祖母那決絕的背影。那一刻，他眼中的光徹底滅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死寂的灰暗。
……
傷兵營。
這裡是人間煉獄。
腐爛的血腥味、屎尿味混合著發黴的草藥味，熏得人幾乎窒息。哀嚎聲此起彼伏，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鬼哭。
蕭雲舟被扔在一個角落的草鋪上，旁邊躺著一個斷了半截手臂的老兵，正發著高燒說胡話。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蕭雲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也覺得喉嚨裡像火燒一樣。
這時，一個身穿官服、留著山羊胡的軍醫走了進來，手裡拿著個藥箱，身後跟著兩個藥童。
“軍醫大人！求求您救救我兄弟吧！他快不行了！”
一個年輕士兵跪在地上磕頭，“他的腿流血不止，再不上藥就廢了！”
那軍醫瞥了一眼傷口，漫不經心地說道：“止血散沒了。想要保住腿，得用那上好的金創藥。不過嘛……這藥珍貴得很，可是要用銀子換的。”
“銀子？”那士兵愣住了，“我們哪有銀子？軍餉都拖欠半年了……”
“沒銀子？”軍醫臉色一沉，“沒銀子看什麼病？等死吧！”
說罷，他就要轉身離開。
“站住！”
蕭雲舟不知哪來的力氣，從草鋪上撐起身子，嘶啞著嗓子吼道。
“你是軍醫！救死扶傷是你的職責！你怎麼敢收錢？！”
那軍醫停下腳步，轉過身打量了一番蕭雲舟，發出一聲嗤笑。
“喲，這不是咱們那位被蠻子玩剩下的世子爺嗎？”
“怎麼？還沒認清形勢呢？這裡是傷兵營，是閻王爺的地盤！在這裡，我就是規矩！”
軍醫走到蕭雲舟麵前，一腳踩在他潰爛的手背上，狠狠碾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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