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兒不是廢物
斷魂穀的大火，燒了整整一夜。
焦臭味混雜著肉香，在凜冽的北風中飄散出幾十裡地。原本不可一世的五萬蠻族鐵騎，如今隻剩下遍地殘缺不全的焦炭，和幾匹還在哀鳴的瀕死戰馬。
晨曦微露，慘白的日頭照在被血染紅的雪地上，顯得格外刺眼。
“老太君，清點完了。”
黑雲騎統領大步走到林青雲的軟轎前，單膝跪地，鎧甲上的血還在往下滴。
“左賢王所部五萬精銳，儘數伏誅。除卻幾百個逃進深山的散兵遊勇，其餘皆已授首。我方黑雲騎折損二十三人，鎮北軍步卒折損八百餘人。”
“嗯。”
林青雲端坐在轎輦之中，手裡捧著一盞剛溫好的參茶，神色平淡得仿佛隻是聽了一場戲折子。
“讓弟兄們辛苦些，把那些蠻子的人頭都割下來。”
“就在穀口，壘一座京觀。”
“要壘得高些，最好讓那蠻子的大汗在草原深處都能看見。讓他知道，這北境的門，以後是誰在守。”
“遵命！”統領領命而去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從死人堆裡爬了出來。
那是蕭雲舟。
他那一身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皮甲早已破爛不堪，臉上黑一道紅一道，分不清是煤灰還是血汙。他的左手不自然地垂著，顯然是脫臼了，右手卻死死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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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左賢王的人頭。
那雙曾經隻會握筆吟詩的手，此刻指節發白，青筋暴起，卻怎麼也不肯鬆開。
“祖母……祖母！”
蕭雲舟嘶啞著嗓子，踉踉蹌蹌地跑到軟轎前，噗通一聲跪在雪地裡。
他高高舉起那顆人頭，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渴望——那是渴望被認可、渴望被誇獎的眼神。
“孫兒……殺了他！孫兒親手砍下了這蠻王的腦袋！”
“孫兒不是廢物……孫兒把這一萬兩黃金……賺回來了！”
周圍正在打掃戰場的將士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，敬畏地看著這位曾經的紈絝世子。能在亂軍之中斬殺蠻王，不管是不是運氣，這小子都算是個帶把的爺們了。
轎簾被一隻乾枯的手緩緩掀開。
林青雲微微低頭，目光在那顆人頭和蕭雲舟滿是傷痕的臉上掃過。
沒有欣慰，沒有動容，甚至連一絲笑意都沒有。
那眼神，就像是在集市上挑揀一塊豬肉。
“李嬤嬤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拿杆秤來。”
蕭雲舟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，他愣愣地看著祖母：“秤……？”
片刻後，李嬤嬤真的拿來了一杆用來稱銀子的戥子秤。
林青雲指了指那顆人頭：“掛上去，稱稱有多重。”
蕭雲舟整個人都懵了，機械地任由李嬤嬤接過人頭，掛在鉤子上。
“回老太君，連皮帶骨，重六斤四兩。”
“六斤四兩。”
林青雲輕哼一聲，放下手中的茶盞，重新靠回軟枕上。
“按照市麵上的豬肉價，三十文一斤，這顆腦袋也就值個二兩銀子。”
“加上他那個左賢王的名頭，算是個稀罕物件，老身給你算個溢價。”
林青雲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千兩。”
“蕭雲舟，你覺得這一萬兩黃金的債，你還清了嗎？”
蕭雲舟如遭雷擊，整個人癱軟在雪地裡。他看著自己滿手的血泡，感受著左臂鑽心的劇痛，顫聲道：“祖母……這是蠻王啊！這可是滔天的軍功啊！怎麼可能隻值三千兩？”
“軍功？”
林青雲猛地坐直身子，手中的龍頭拐杖重重拄在轎板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那是朝廷給你的，不是老身給你的！”
“在老身這裡，這隻是一筆買賣！”
“老身花了一萬兩黃金把你這條爛命買回來，又花了六十萬兩銀子給你鋪路，讓你有機會去撿這個漏！若是沒有那幾百桶猛火油，沒有黑雲騎的封鎖，憑你那三腳貓的功夫，能在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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