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子爺，手別抖
北風呼嘯，卷起千堆雪。
斷魂穀口，寒鴉淒厲地盤旋。
雲舟騎在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馬上，那條曾經斷過、如今依舊僵硬刺痛的傷腿，被他用粗麻繩死死綁在了馬鐙上——他怕自己疼得掉下來，更怕自己臨陣脫逃。
他手裡提著一把卷了刃的長槍，身上那件破爛的中衣外，勉強套了一件不合身的皮甲，那是從死人堆裡扒下來的，上麵還帶著乾涸的黑血。
在他身後，是三百名衣衫襤褸的陷陣營殘兵。他們大多缺胳膊少腿，眼中卻燃著一股求死的鬼火。
“世子爺，手別抖。”
獨眼老兵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，獰笑著看向前方那條黑壓壓的地平線。
“咱們是餌。餌要是抖得太厲害，魚就不敢咬鉤了。”
蕭雲舟死死咬著牙關，牙齒卻還在不受控製地打顫。
怕。
怎麼能不怕？
對麵是五萬蠻族鐵騎，是殺人如麻的左賢王。而他，隻是個連雞都沒殺過的廢物點心。
“來了！”
大地開始震顫，隆隆的馬蹄聲如同滾雷，壓得人心臟驟停。
黑色的騎兵洪流出現在視線儘頭，那麵繡著猙獰狼頭的大旗在風中狂舞。左賢王騎著神駿的汗血寶馬，一眼就看到了穀口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
左賢王勒馬狂笑，鞭梢直指蕭雲舟。
“瞧瞧！那是誰？那不是花了那老虔婆一萬兩黃金買回去的廢物嗎？”
“怎麼？大燕沒人了？派個刷馬桶的來送死？”
蠻族士兵哄堂大笑，那笑聲中充滿了對弱者的蔑視與殘忍。
蕭雲舟聽著那刺耳的嘲笑，腦海中浮現出祖母那雙冷漠到極點的眼睛。
“你的命，是老身買回來的。不想當狗，就去把這筆債還清了！”
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熱血，猛地衝上天靈蓋，燒乾了他所有的恐懼。
“左賢王！”
蕭雲舟突然扯著嗓子，發出一聲破音的嘶吼。
“你這個隻配跟在母羊屁股後麵聞騷味的雜種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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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子就在這兒！有種你來殺我啊！你是不是怕了我祖母那根拐杖，隻敢在這兒狂吠？！”
全場死寂。
連獨眼老兵都驚呆了，這慫包世子爺，罵起人來倒是挺有天賦？
左賢王的笑聲戛然而止，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他在北境縱橫二十年，何時被人如此辱罵過？還是被一個手下敗將、一個廢物！
“找死！”
左賢王拔出彎刀，怒吼震天。
“全軍衝鋒！給本王踏平斷魂穀！把那小子的皮剝下來做燈籠！”
“殺——！”
五萬鐵騎如決堤的洪水，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，向著穀口狂湧而來。
“跑！快跑！”
蕭雲舟調轉馬頭，瘋了一樣往穀裡逃竄。
這一次，他不是逃兵。
他是引路的一盞死燈。
……
斷魂穀兩側峭壁之上，寒風凜冽。
林青雲身披墨狐大氅，端坐在一把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。她手裡捧著一盞熱茶，看著下方那如同螻蟻般湧入的蠻族大軍，神色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皮影戲。
在她身後，八百黑雲騎肅立如鬆。
而在更後方，是一排排早已架設好的投石機，以及堆積如山的木桶和黑漆漆的鐵球。
“老太君，魚咬鉤了。”
李嬤嬤看著下方那條黑色的長龍徹底鑽進了口袋，眼中閃過一絲興奮。
“全進來了嗎？”
林青雲輕輕吹了吹茶湯上的浮沫。
“進來了！後隊的尾巴都已經過了穀口！”
“好。”
林青雲放下茶盞，緩緩站起身。
她走到懸崖邊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個不可一世的左賢王。此時的蠻族大軍擁擠在狹長的穀道中，人喊馬嘶，完全沒有意識到死神已經舉起了鐮刀。
“這世上，沒什麼是一萬兩黃金解決不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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