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塊招牌，姓蕭
武侯府，前廳。
外頭的雪還在下，廳內卻是一片肅殺。
蕭雲璟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錦袍，手裡捏著一本厚厚的賬冊，眉頭鎖得能夾死蒼蠅。他如今雖然洗去了那一身賭坊裡的煙火氣，有了幾分少東家的模樣，但麵對這種積年的老賬，還是覺得有些棘手。
“祖母，這萬寶樓的胡掌櫃，是個老油條。”
蕭雲璟將賬冊重重拍在桌案上，語氣憤然。
“賬麵上寫著，萬寶樓連年虧損，庫房裡隻剩下些不值錢的字畫和瓷器碎片。他還說，好東西早都被孫尚書那個貪官搬空了，現在留給咱們的，就是個空殼子。”
“不僅如此，他還列了個單子，說是店裡的夥計半年沒發月錢了，讓咱們侯府先撥五千兩銀子過去安撫人心。”
“五千兩？”
林青雲端坐在太師椅上，手裡把玩著攝政王送來的那把黃銅鑰匙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。
“這胡掌櫃，是把咱們當成剛進城的土財主了？還是覺得老身這把老骨頭，好糊弄？”
“雲璟，備車。”
林青雲緩緩站起身，手中的龍頭拐杖在地磚上敲出一聲脆響。
“老身倒要親自去瞧瞧，這京城第一銷金窟，是怎麼被他做成賠錢買賣的。”
“順便帶上二十個黑雲騎。”
“既然是去收賬，總得帶點搬東西的人手。”
……
萬寶樓位於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，門臉極大，三層高的樓閣雕梁畫棟，金字招牌在雪中熠熠生輝。
此時，店內卻是一片懶散。
幾個夥計圍著火爐嗑瓜子，那個留著山羊胡、一臉精明的胡大掌櫃正翹著二郎腿，手裡捧著個紫砂壺，哼著小曲兒。
“掌櫃的，聽說那武侯府的老太君是個狠角色，連孫尚書都被她弄倒了。咱們這麼做假賬，萬一被查出來……”一個夥計有些擔憂地問道。
“怕什麼？”
胡大掌櫃嗤笑一聲，吐出一口茶沫子。
“那老太婆會打仗殺人，我信。但要說這古玩行當，那是文人雅士的玩意兒，她一個深閨婦人懂個屁！”
“這裡頭的門道深著呢！真真假假，我說它是真的，它就是真的；我說它是假的，它就是塊破石頭。”
“再說了，那些好東西我都藏在暗格裡了。隻要咱們咬死了說被趙家拿走了，她還能把這樓拆了不成？”
“等把那五千兩銀子騙到手，咱們就卷鋪蓋走人，去江南做富家翁！”
正說著，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。
還沒等夥計們反應過來，兩扇雕花大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“砰——！”
寒風裹挾著雪花卷入店內，二十名黑甲衛如鐵塔般湧入，瞬間封鎖了所有出入口。
林青雲披著墨狐大氅，拄著拐杖，在蕭雲璟的攙扶下，大步跨過門檻。
那股子從死人堆裡帶出來的煞氣，逼得店內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分。
胡大掌櫃手裡的紫砂壺一抖，差點摔在地上。但他畢竟是老江湖，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，小跑著迎了上來。
“哎喲！這不是老太君嗎？您老人家怎麼親自來了？小的有失遠迎，罪過罪過！”
林青雲看都沒看他一眼，徑直走到店內最中央的那把太師椅前坐下。
“你就是胡三？”
“是是是，小的正是萬寶樓的大掌櫃。”胡三弓著腰，眼神卻在亂轉，“老太君，您來得正好，店裡的難處小的都在賬本裡寫了……”
“不用說了。”
林青雲抬手打斷了他。
“雲璟，把賬本念給他聽。”
蕭雲璟冷著臉打開賬本，念道：“宣德九年冬，購入前朝《寒江獨釣圖》一幅，耗銀三千兩，因保管不善受潮損毀，折價五十兩售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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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宣德十年春，購入汝窯天青釉筆洗一隻，耗銀五千兩，被夥計失手打碎，碎片丟棄。”
念到這裡，蕭雲璟氣笑了：“胡掌櫃，你們這店裡的東西，不是受潮就是打碎，怎麼，這萬寶樓是遭了天譴不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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