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旨討債？
“祖母！孫兒回來看您了！”
一聲矯揉造作的哭嚎，打破了武侯府清晨的寧靜。
榮壽堂的院門被人從外麵重重推開。
原本應該在西山苦役營裡挑大糞的旁支庶孫蕭雲齊，此刻竟穿著一身光鮮亮麗的寶藍色團花錦袍，大搖大擺地跨進了院子。
他身後，還跟著一個手捧拂塵、下巴昂得快要上天的麵白太監，正是萬貴妃宮裡的首領太監，桂公公。
院子裡，幾口昨夜剛從法華寺運回來的大紅酸枝木箱正敞開著。
黃澄澄的金磚、白花花的銀錠，在冬日的晨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。
蕭雲齊貪婪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些金磚上，狠狠咽了一口唾沫，強行擠出幾滴眼淚，撲通一聲跪在廊階下。
“祖母！孫兒在苦役營裡日夜為祖母誦經祈福，終於感動了上蒼！”
蕭雲齊用袖子假惺惺地擦著眼角。
“貴妃娘娘體恤咱們武侯府子嗣單薄，特意下旨赦免了孫兒的罪過，讓孫兒回府來在您膝下儘孝！”
“孫兒聽說祖母昨夜操勞，替朝廷收繳了一批物資。祖母年事已高，這等勞心費神的掌家重任，就交由孫兒來替您分擔吧！”
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，字字句句不離“儘孝”，實則眼睛都快掉進那裝滿金磚的箱子裡了。
站在他身後的桂公公也上前一步，捏著尖細的嗓子開了口。
“林老太君，娘娘口諭，蕭雲齊乃是侯府血脈，理當認祖歸宗。至於昨夜法華寺的那些‘香油錢’，畢竟是佛門之物，留在侯府怕是會衝撞了老太君的福氣。”
“娘娘體恤，命雜家隨蕭公子一同前來，將這些物件帶回宮中，交由承恩公府代為打理。”
兩人一唱一和，一個是來搶管家權的白眼狼，一個是來替主子討贓款的閹狗。
廊下的暖閣裡，地龍燒得正旺。
林青雲斜倚在紫檀木羅漢榻上，手裡捧著一盞上好的君山銀針，熱氣氤氳了她那張威嚴冷漠的麵容。
她連看都沒看階下的兩人一眼，隻是低頭撥弄著手裡的一把羊脂玉算盤。
“啪嗒，啪嗒。”
玉算盤清脆的碰撞聲，在死寂的院落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說完了？”
林青雲吹了吹茶沫，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。
蕭雲齊見林青雲沒有發怒，以為她是被萬貴妃的勢頭嚇住了，膽子頓時大了起來，直接從地上站起，理直氣壯地伸出手。
“祖母既然聽明白了，那就請把庫房的鑰匙和賬冊交出來吧！”
“孫兒如今可是貴妃娘娘麵前的紅人，隻要您把這些金銀交由孫兒打理，孫兒保證，以後給您養老送終，給您買最好的壽材！”
“放肆！”
一直侍立在側的李嬤嬤厲聲怒喝。
“你一個被逐出宗祧、發配苦役的罪人，也敢在老太君麵前大放厥詞！還敢咒老太君？”
“老狗閉嘴！”蕭雲齊狐假虎威地指著李嬤嬤，“我可是奉了貴妃娘娘的旨意！我現在是侯府名正言順的少爺！”
“砰！”
一聲巨響。
林青雲手中的茶盞毫無預兆地砸在蕭雲齊的腳下，滾燙的茶水混合著碎瓷片，濺了他一身。
蕭雲齊嚇得猛地往後一跳，險些摔個狗吃屎。
林青雲緩緩站起身，披著那件壓金線的墨狐大氅，從暖閣中走出。
她手裡提著那根龍頭拐杖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階下的兩人，猶如看著兩具正在發臭的屍體。
“奉旨？”
林青雲冷嗤一聲，聲音如凜冬的寒風般刺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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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身怎麼不知道，大燕的律法什麼時候改了？”
“逃脫苦役，形同謀逆；後宮乾政，罪不容誅。你們拿著一個後妃的口諭，就敢跑到一品鎮國夫人的院子裡來抄家？”
桂公公臉色一變，強撐著氣場尖叫道：
“林氏！你大膽！你竟敢藐視貴妃娘娘的懿旨！雜家要回宮稟報……”
“你回不去了。”
林青雲眼神一寒，手中龍頭拐杖猛地頓地。
“黑雲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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