倚老賣老
“開門！都給我把眼睛擦亮了！我是你們侯府大夫人的親娘！是這府裡的正經親家！”
武侯府那兩扇朱漆大門外，一個滿頭珠翠、穿著暗紅福壽紋褙子的老婦人，正拿著一根拐杖用力地捶打著石獅子。
這老婦人正是大兒媳柳氏的嫡母，柳老夫人。
她身邊還站著一個約莫十六七歲、塗脂抹粉的年輕女子。那女子名叫柳眉兒，是柳家最不受寵的庶女，此刻卻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大紅流仙裙，凍得在寒風中直打哆嗦。
“親家老太太，我們老太君說了，今日府裡盤賬，不見外客。”門房趙伯冷著臉，連門檻都沒讓他們邁進一步。
“不見客？我是客嗎！”
柳老夫人三角眼一瞪，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台階上，扯開嗓子嚎了起來。
“街坊鄰居們都來評評理啊！我那苦命的女兒嫁進武侯府，大半輩子守活寡，如今連我這個親娘來看她，都要被這惡毒的婆婆攔在門外！”
“林青雲！你個老虔婆！你霸占著管家權，苛待我女兒，如今我外孫雲舟在邊關立了大功，你還不趕緊八抬大轎把我這親家請進去！”
柳眉兒也跟著拿帕子抹眼淚，嬌滴滴地喊道：“老太君，眉兒是來伺候姐姐的。家裡心疼姐姐膝下無子，特意讓眉兒來給世子爺做個平妻，好為侯府開枝散葉呀！”
周遭的路人聞言，紛紛駐足指點。
“吱呀——”
厚重的大門終於緩緩打開。
出來的卻不是林青雲，而是一身藏青色乾練主母裝扮的柳氏。
她手裡不再捏著佛珠，而是握著一把紫檀木算盤，眼神清明而冷冽，再無半分從前的懦弱。
“母親。”柳氏站在台階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撒潑的柳老夫人。
柳老夫人一見女兒出來，立刻來了精神，從地上爬起來就要去拉柳氏的手。
“婉茹啊！你可算出來了！那老虔婆是不是又磋磨你了？你別怕，娘今天把眉兒給你帶來了。雲舟如今出息了，總不能連個貼心人都沒有。眉兒是自家妹妹，進了門定會幫你固寵的！”
柳老夫人一邊說，一邊貪婪地往侯府裡頭張望。
“聽說你們剛查抄了法華寺，得了一大筆金磚？婉茹啊，你哥最近在賭場手氣不好，你趕緊先拿兩萬兩銀子出來，給娘救救急！”
“兩萬兩？”
柳氏嗤笑出聲，直接甩開了柳老夫人的手。
“啪嗒、啪嗒。”
柳氏修長的手指在算盤上飛快地撥弄了幾下，清脆的算盤聲在寒風中格外刺耳。
“母親這賬，算得可真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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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氏將算盤舉到柳老夫人麵前。
“宣德八年，大哥娶親，您從我這兒拿了三千兩做聘禮；宣德十年，柳家修繕祖宅，您又打著我的名號，在順天府錢莊借了五千兩。”
“再加上這些年，您逢年過節從我庫房裡搬走的那些古董字畫、綾羅綢緞，林林總總加起來，柳家倒欠武侯府整整四萬六千兩白銀！”
柳氏盯著目瞪口呆的柳老夫人，字字如刀。
“這四萬六千兩，是我在侯府做牛做馬攢下的私房，更是老太君拿命拚回來的家業！”
“您今日還敢跑來要兩萬兩？還要把這個庶出的狐媚子塞進我兒子的房裡做平妻？謀奪我兒子的家產？”
柳老夫人被女兒這番連珠炮似的指責罵得懵了。
她那個一向唯唯諾諾、隨便拿捏的女兒，怎麼突然變成了一隻咬人的母老虎？
“你……你這個不孝女！你竟敢跟親娘算賬！”柳老夫人惱羞成怒，舉起拐杖就要打柳氏。
“我看誰敢動我武侯府的主母！”
一道威嚴如雷霆般的聲音從門內炸響。
林青雲拄著龍頭拐杖，在李嬤嬤的攙扶下，緩緩跨出門檻。
她身披玄色墨狐大氅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肅殺之氣，那雙銳利的眼眸，猶如蒼鷹般死死鎖定了柳老夫人。
“親家母好大的威風。”
林青雲走到柳氏身前，將她護在身後。
“跑到我武侯府的門口，打我的兒媳，塞你的庶女，還要掏空我的庫房。”
“你是不是覺得，老身這把老骨頭，提不動刀了？”
柳老夫人被林青雲的氣勢震得退了半步，但仗著自己是長輩，梗著脖子反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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