喪家之犬
“武侯府老太君林氏，暴虐無道，殘害手足！今日我禦史台便要替天行道，參你一本忤逆人倫之罪！”
武侯府的大門外，烏壓壓地圍滿了人。
禦史中丞鄭大人穿著一身緋色官服，站在台階下大義凜然地咆哮著。
他身後，停著三輛臭氣熏天的木柵欄囚車。
囚車裡，關著的正是幾個月前被林青雲親自發配出去的逆子白眼狼。
曾在江南揮霍無度、自詡風流的庶孫蕭雲帆，此刻滿頭滿臉都是黑煤灰，凍爛的雙手死死抓著木欄杆，活像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。
而那個曾高呼“文人風骨”、視金銀如糞土的才女孫女蕭語嫣，如今穿著散發著餿臭味的破麻衣，雙手生滿了爛瘡，在寒風中抖得像一片枯葉。
鄭禦史指著囚車裡的慘狀，對著圍觀的百姓痛心疾首地煽動著。
“諸位看看！這便是武侯府的骨血啊！林氏為了獨攬大權，竟將親孫子送去挖煤，親孫女送去軍營漿洗！這等蛇蠍心腸的毒婦，有何顏麵執掌禦賜打王鞭！”
蕭雲帆借著這股勢頭，扒著欄杆淒厲地哭嚎起來。
“祖母！孫兒在煤窯裡日夜做苦工，險些死在礦井下啊！您就算再恨我們，我們也是蕭家的種啊！”
蕭語嫣也跟著瘋狂磕頭：“祖母！孫女知錯了！孫女再也不敢談什麼風骨了！求您讓鄭大人接我們回府吧！那漿洗坊的冰水，把我的骨頭都凍裂了啊！”
兩人哭得那叫一個慘絕人寰，仿佛林青雲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妖魔。
“轟隆——”
緊閉的朱漆大門終於被人從裡麵緩緩推開。
沒有慌亂，沒有辯解。
八名身材魁梧、麵覆寒鐵麵具的黑雲騎，穩穩地抬著一把寬大的紫檀木太師椅，從大門內跨了出來。
林青雲端坐在太師椅上，身上披著千金難求的赤狐大氅，懷裡抱著個掐絲琺琅的暖手爐。
李嬤嬤恭敬地立在一旁，替她撐著一把遮雪的青羅傘。
她高高在上地俯視著階下的跳梁小醜，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，宛如神明在俯視一群在糞坑裡翻滾的蛆蟲。
“鄭大人這嗓門，倒是比前門大街上殺豬的張屠戶還要亮堂。”
林青雲輕輕撥弄著暖手爐裡的銀絲炭，語氣漫不經心。
“隻是這大冷天的，鄭大人不在禦史台裡烤火，跑到老身家門口，拉著幾車不可回收的爛泥來惡心人，是萬貴妃給你的骨頭太香了嗎？”
鄭禦史被當眾戳穿底細，老臉一紅，厲聲嗬斥道。
“林青雲！你休要顧左右而言他！你苛待子孫、手段殘忍，這囚車裡的血證如山！你今日若不交出打王金鞭和侯府的印信，本官便要強行拿你回大理寺問審！”
他猛地一揮手，身後上百名順天府的差役紛紛拔出佩刀，步步緊逼。
蕭雲帆在囚車裡看到這一幕，眼中爆發出狂喜的怨毒。
隻要林青雲倒了，他就能重回侯府，繼續做他呼風喚雨的高雅公子！
“強拿老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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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青雲嗤笑出聲，將暖手爐遞給李嬤嬤，緩緩握住了那根靠在椅背上的龍頭拐杖。
“就憑你這幾塊廢銅爛鐵？”
“誰敢動我祖母一根頭發！”
一聲驚雷般的怒吼，驟然從長街儘頭炸響！
伴隨著大地震顫的馬蹄聲，一隊煞氣衝天的鐵甲騎兵，如同一柄出鞘的絕世狂刀，硬生生從圍觀的人群中劈開一條血路。
為首的一人，身披銀色吞獸連環鎧，腰懸飲血的蠻刀，一襲猩紅披風在風雪中獵獵作響。
他那張曾經布滿脂粉氣的臉，如今被邊關的風沙打磨得猶如刀削斧鑿般冷硬，一道淡淡的刀疤橫過眉骨，平添了無儘的煞氣。
正是曾在馬廄裡喂馬，後被林青雲一腳踹去邊關死人堆裡曆練的長孫——蕭雲舟！
而在他身側，另一匹神駿的黑馬上，跨坐著一個穿著滾金邊墨色錦袍、手持玉骨折扇的矜貴公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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